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新编双熊记 > 第1章 我来报恩啦

第1章 我来报恩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日子,让人没法过了!

四周的田野,一片安静。太阳升起来,刚刚探出点头,便已经有了毒辣辣的意味。我睡眼朦胧地从栖身的洞里钻出来,渴,浑身都在叫嚣着快要渴死了!

我拂了拂光滑皮毛上沾的土粒,贪婪地看着洞口边草叶上半残的露水。苏州府三年大旱,草木凋敝已久,不过一夜过去,草叶上还是攒了些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微光来。

我忙跳到那丛田埂边的野菊花前,毫不客气地把那丁点露水吮到嘴里。嗯,虽然算不上清香甘甜,但在这种水贵于油的当口,总不能太挑剔啊。

一条花皮蛇有气无力地游到我的洞口:“知道哪里有水源吗?”

我吓了一跳,警觉地缩到谷堆后面:“你不是本地的吗?”

“是啊,游历路过。”它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抱怨,“都说苏杭是鱼米之乡,我瞧着怎么和岭南的蛮荒之地也差不多啊?”

“这一带整整旱了三年了,你快点走吧,到了皖北那边据说就好多啦。”我好心劝告它。

“哦”了一声,那条水蛇没精打采地游走了。看着它白色花纹的肚皮贴在火辣辣的地上,我忍不住咽了口同情的唾沫:真是艰苦的旅行啊!

回身在洞穴里躺下,我从身边的谷物堆里扒拉出半只玉米,正要下口,一眼看见身后飘忽静立着一个影子,直惊得尖叫起来:“谁谁……谁啊!?”

黑乎乎的洞里有人噗哧一声轻笑,手中不知什么东西倏忽一亮,柔和光晕洒遍了四壁。拇指肚大的明珠划道弧线,落在洞里那堆粮食堆上,浅浅的珠光映着四周谷物金黄,煞是好看。

“又在吃这些杂粮?”一个身材修长、斜眉凤眼的年轻男子皱着眉,潋滟的眸光一转,“早跟你说了,照着我教你的法术多吸食点儿天地精气,少嚼噙这些没裨益的,你总也不上心!”

劈手抓起一大片谷物,他做势就要往外抛洒,直吓得我吱的一声惨叫,回身猛扑,战兢兢堵住洞口:“住手啊!我攒了好几年的粮食!”

“没出息的东西,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洞!”对面的俊美男子脸色一沉,隐约露出尖嘴巴来,满脸的不屑。

我瞧着他,索性用屁股把洞口堵个严严实实,愤怒地瞪着小眼睛:“要想升仙你自己修炼啊,干嘛总是逼我!还有啊,你这么浪费粮食会遭天遣!”

那只狐狸精瞪着我,柳眉一竖,手掌如风,一把便将我的尾巴揪住倒拎起来:“我倒要看看我扔了你这些劳什子,老天会不会派下个雷公来劈我!”

我被这脾气恶劣的狐狸精倒拎着,全身血液倒流,有心回嘴咬他,可蹬腿踢爪半天,却没法子从他手里挣脱,眼看着一把红彤彤的花生米就要被他往外乱抛,鼻子一酸,一串泪珠忍不住顺着鼻梁倒流下来。

“……喂!”可恶的狐狸精凑近了我耳边,“你干吗?还真哭啦?”

我满脸憋得通红,臭狐狸,假如他今天真敢扔了我辛辛苦苦积存的这些口粮,我跟他没完!

这个恶劣的家伙名叫青沪,是只八尾雄火狐,只差最后一点就能修到九尾灵狐的境界。虽然只有九百多岁,可这一带也没什么道行更深的精怪,于是便顺理成章称霸,整日里以欺负我们这些小妖怪为乐——尤其是我!

几百年前他度天劫时,我尚是灵智不开、浑浑噩噩。那夜里被一只黄鼠狼追赶着,无意间闯到他身边,结结实实替他挨了一记天雷,立马就浑身焦黑昏倒在了地上。再醒来时,这只狐狸精就在我边上,皱着眉看着我,忽然不由分说往我嘴里塞了颗乌漆麻黑的丹药!

五内焚烧,经脉忽通,我就那么忽然成了精,这只狐狸精更是隔三岔五就来逼我修炼,好像是觉得一个人修炼有点寂寞,随便抓了我作陪似的!

狐狸精瞪着我,我脑袋朝下也倒瞪着他,两个人为了一把粮食剑拔弩张,像是有深仇大恨。

忽然扑哧一笑,青沪精慵懒地靠着金灿灿的谷物堆,把我放在了地上。

“算啦,不逗你了。”

我松了口气,用爪子抹抹哭花的脸,狐疑地看他,不来逗弄我玩,那他来干吗?

“我跑去扬州玩了几个月,这不,刚回来就来看你啦。”青沪懒洋洋地道。

扬州?我眼巴巴地看他,一脸艳羡:“怎么样?扬州好吗?”

“也没什么了。都说扬州美女如云名妓赛鸦,我去那最大的丽春院玩了整整一个月,也不过是些庸俗脂粉。”青沪懒懒地,纤细指尖拈着几粒扁长晶莹的血糯米粒玩弄着。

“还有呢?”我热切地望他。

“哦……说什么扬州三月是烟花柳絮,十里珠帘,我瞧着,和咱们苏州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哎,我是问扬州的蟹粉狮子头,三套鸭,还有双皮刀鱼,真的那么好吃吗?”

“……”青沪瞪着我,好象我说了多么大煞风景、十恶不赦的话,半晌薄唇怒启,“你就只知道吃吗?!”

民以食为天,我一只田鼠,不关心吃的,能关心什么啊?

“对了,倒是听说苏州这些天新到了一任知府,上任以来风风火火,力行减赋惩弊呢,真的有这么厉害?”青沪忽然想起什么,问我道。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是啊是啊!土地庙里的几只野鼬最近饿得顶不住,总跑城里,传得可邪乎呢!据说那位况钟大人啊,一上任就活活打死了六位胥吏,闹的动静真是大!哎——你说他可怎么这么狠心啊?”

“苏州府嘛……一向赋役繁重,豪强猾吏又多,明朝以来竟号称最难治之地。若是真想好好管治,怕也的确得下点狠厉手段的。”青沪似笑非笑,“就怕这位知府大人初来乍到,不过是做做样子吧。”

我不知道,也觉得没趣。人类的那些事,总是比我们这些田野山川里的情况要复杂。并排和狐狸精青沪躺在谷堆上,我望着头顶的土洞顶发楞。

半天无话,忽然,青沪轻轻捅了捅我,眼睛发光:“喂,小丫头,咱俩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玩耍了,今晚要不要去苏州知府的住所去,看看那位况钟到底长了几个头几只臂膀?”

“不要。”我眼前浮现出一位黑面冷血,年过五旬的酷吏模样来,“一个又老又狠心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看?”

青沪油光水滑的大尾巴啪啪拍动着:“就算老头子没什么好看,他家的厨房一定是好玩的。堂堂一任知府到任,这洗尘接风的酒宴怕是要日日不断吧?”

我的眼睛睁大了。是啊,上次青沪带我潜入上任知府家的厨房,那些红豆沙猪油粽,松子枣泥饼至今还难忘哪!

跳下谷堆,我诚恳地仰头看着一脸轻笑的公狐狸精:“那么还等什么,我们起身吧!”

二

明月如钩,水银泻地。高高的行馆墙头,青沪拎着我的后脖颈,飘落在宽敞的知府官府后院空地上,我刚要顺着墙角飞奔,背后被冷不防踢了一脚。

“干吗?”我瞪着那只俊美修目——啊不——是横眉竖目的狐狸精!

“好歹算能变出人形了,两只手总是像爪子一样伸出来干嘛?”青沪一脸怒其不争,使劲拨弄着我额头杂乱的刘海,“本来就够丑啦,还不好好走路,遇到什么人可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谁能跟你们狐狸精比啊。”我毫不为耻地看看自己,腿短了点,腰也粗了些,可不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嘛。

“既然是个母的,就算不会烟视媚行,起码给我端庄一点吧!”青沪摆摆狐族那天生劲瘦的腰肢,修长的身材学着他们母狐狸的步态,在月色下像是要起舞,“学学看,走路若摆柳,未语先浅笑……哎哎!你往哪里奔啊?”

“厨房!”我直奔西边。

裹着一身碍事的长裙,我立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有那么半天直发怔。不死心地揭开冰冷冷的火灶,又团团围着食橱闻了半天,只找到了两三块冷硬如铁的黑面馒头片!

——知府官邸的厨房,搬地方了吗?!

我连忙跑出去,四下里乱瞧。顺着树影婆娑的庭院,我东张西望,不知不觉便沿着府里的回廊行去。

四周黑乎乎的,全然看不见光亮。正在沮丧的当口,忽然拐弯处一间房里透出些隐约灯光。

蹑手蹑脚,我推开了那间屋子的房门。

满架藏书,一张摊着重重书简的案几。昏黄的灯烛下,一个男子的背影正伏在案头,聚精会神看着手中的卷宗……

稍显瘦削却硬挺的脊梁,半边侧脸上,笔挺乌黑的眉微微皱着,衬得那张清雅的脸极是俊逸。只是大约是累了,有些难掩的倦意。

青色的发带束着黑亮的长发,就算在灯火下,仍显得光泽漆黑。瞧这黑亮的头发,也该是个趁夜苦读的少年读书郎。

大约是那况知府的公子?我心里暗想。

一阵夜风吹来,直吹得书房窗外竹影摇移,沙沙作响。可那男子丝毫没有觉得夜深霜寒的样子,仍旧皱着眉头,专心看着手中的文案,偶尔提起手中羊毫,在那上面圈点勾画。

回廊来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我慌忙蹭蹭地飞身爬上了门外的横梁,往下偷看。原来是一个青衣小厮拎着一个食盒,正往这边来。

“大人,还没歇着呢?”那小厮眉目颇是清秀灵动,推开房门探头道,“瞧着都快到三更天了,您熬夜也得垫垫肚子不是?”

大人?什么大人?我竖起耳朵。

“哦,放下吧。”那男子轻柔的声音在沉沉夜色里有如沉磬般,说不出的低沉动听,“我还真有些饿了。”

“哎!”那小厮依言把食盒放在了书案上。

那男子打开了食盒,随手拈起一块饼,轻嚼起来。

一望之下,我满心期待饱受重创,差点儿从横梁上倒栽个跟头,想哭的心都冒了出来。不会吧?看上去……就像灾民们才吃的糠饼?!

偌大一个漆皮食盒,除了两块糠饼外,只摆了一碗白粥。我抽抽鼻子,一阵慢火熬炖的粥香隐约飘出来,倒是让人闻着神清气爽。

“这是什么?”那男子瞧着那粥,眉头一皱。

那小厮踌躇一下:“大人,这是新熬的薏米菱角粥……”

“薏米菱角?哪来的东西?”那男子声音显出了沉肃威严:“苏州府旱了这几年,还有藕荷菱角之类的能活下来?从外省辗转运来的新鲜秋菱,现如今该卖到多高的价?”

那个青衣的小厮撇撇嘴,理直气壮地:“这是前天你清理昆山县的冤狱时,一桩冤案的苦主巴巴地送来的。那家子一家五口跪在后门,只求府里采买蔬菜的周大娘收下——他们说,这东西是下湖自家摸的,虽然费了些力气,却也没花钱去买。若不是况青天您明察冤案,他们家的大郎今年秋天也该做了阴曹冤鬼了,哪还有性命在?”

况青天?我下巴一松,差点儿没掉下来。

这个年轻文弱的青年男子,吃着糠饼,喝着白粥,难道就是新来的那个况钟?一上任就活活打死了六个胥吏,酷戾残忍的冷血知府?

那个况钟淡淡道:“这样,我也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小厮有点急了,“咱们一不收贿二不豪夺,这都是下面的百姓感念您夜夜勘差冤案送来的心意,说到皇上那里,我也不信这有什么不行的!”

“书墨,你不懂的。”况钟声音温和,却字字严肃,“你以为如今苏州府上下的官员不敢怠慢,稍稍有了点吏治端正的样子,是因为怕了我的铁血手段么?不是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温润的眉目在昏黄光晕下有点孤单落寞:“他们只怕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若收了这些东西,我就和他们是一样的了。你懂吗?”

那小厮垂手立在一边,半晌才红着眼圈道:“大人,我知道了。明儿我就和周大娘说,叫她把那菱角薏米充到官库里……可是大人,您早点歇了吧!这苏州九府十几个县,您每天勘问一个县的案宗,周而复始的,啥时是个完啊?”

“我不累。”况钟温声道,“这些沉案都积了这么久,不审完,我心里急啊。”

那书墨不吱声了,低头瞅瞅卷宗:“……咦?淮安山阳县那桩熊家兄弟的案子,大人您已经看了两天了,有什么蹊跷吗?”

“按说人证物证是俱全的,也本已经定了案。可是……”况钟沉吟一下,“我今日在堂上见了那兄弟二人,他们居然连连高呼冤枉,哭诉当初熬不过酷刑,才唯心招供的。”

书墨不以为然道:“现下里苏州的百姓都称您是青天呢,上任来连翻了几十桩错案冤案,难保有些刁民想垂死挣扎,大人不必句句轻信吧?”

“不,我这些年审过大大小小的案子,什么人心存欺诈,什么人狡黠刁钻,我自信多少能看出点来。”况钟淡淡道,“这熊氏兄弟俩的案子,总觉得透着点蹊跷……”

他一边无意识地自语,一边沉思着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步。

借着微晕的烛光,我这才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原来,他的年纪并不能算是少年郎了,微斜的长眉斜入鬓角,眼角处有几丝浅浅的纹理,可一双清亮的眼睛,却出奇地沉稳凝静,隐约有着年轻人才有的明净光芒。

我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心里像是遭了雷轰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哎呀呀!那双眼睛,怎么这么熟悉?

呆呆扒在走廊的横梁上,我的心砰砰好一阵乱跳,总也静不下来。况钟已经背过身去了,他的脸虽然俊雅,却也不至给我太深的印象,唯独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总在我的眼前,闪着难以忘记的光。

有点儿恍惚,我想着很遥远的事,有些什么东西如吉光片羽,一点点明晰起来。

山道上弯曲的小径,猎户家捕猎的兽夹,我小声哭叫着,拼命啃咬着坚硬铁笼。里面,奄奄一息的妈妈哀伤地看着我,眼神逐渐黯淡。

而在那个夜晚,有个少年郎背着青色的远行包裹,踏着水样月光,走到兽夹前,静静地弯下腰来。

……

三

傻呵呵地笑起来,我望着书房里那个背影。远处一声梆子响,沉沉的,三更已到,况钟终于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正在这当儿,耳边一缕凄惨惨,幽冷冷的呜咽忽然响起来,四周空气似乎也蓦然暗沉,阴冷的气旋若有若无地盘转,直激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厉叫哀鸣声声不歇,风声里夹杂着越来越凄惨的号哭,直叫得我心惊胆战。三更正值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节,这是?……

正忍不住要拿手堵了耳朵,耳边却有股子阴冷的气息拂过,一声嘿嘿的冷笑直直钻进耳膜。

冷不防被这么一吓,我唬得浑身一个哆嗦,爪子不稳,终于倒栽葱地从横梁上摔到了走廊的青石地上。正要长声惨叫,忽然想到屋里的况钟正在沉睡,口边的哀嚎终于硬生生忍了下来。

有人翩翩飘落在我身边:“哎呀,真是不禁吓。”

青沪!我瞪着面前的狐狸精,气得说不出话。

“瞧你这点胆子!这府衙有天子御赐的金印压着,外面那些冤死的鬼魂纵然阴魂不散,也断不敢进来的。”他噗哧一笑,斜睨着我,“倒是你,发的这好一阵呆!怎么,见人家不是个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小妖怪动了凡心了?”

我没好气地踢开他银白色的长袍衣摆:“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盯着食盒流口水的那当儿到的。正好看见你冲着男人发花痴呢。”青沪笑嘻嘻的。

“胡说什么啊?”我白他一眼,眼睛却不由自主看着屋里的背影。

长夜宁静,可气温却是一点点凉了下来。我终于鼓足勇气,悄悄走进了那间书房,捡起一边的衣裳,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瞧瞧,还嘴硬。”青沪鬼魅似的贴在我身后,啧啧道,“几时也没见你对个人类这么上心啊。”

我还是不理他。看看这个男人瘦削的背影,疲倦的神色,还有食盒边那块吃了一半的糠饼,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又哗哗地流出来了。

“喂!”狐狸精一把捂住我就要嚎啕的嘴巴,“你又干吗?!”

我被他捂得直翻白眼,掰开他尖尖的爪子,眼泪汪汪地指指那糠饼:“青沪青沪,他好可怜啊!”

“可怜?他堂堂九州知府,可怜什么啊?”青沪没好气地道,“人生在世,这么不懂得享受却要自找苦吃的人,就算累极夭折,也……”

我大怒,瞧着他两瓣无情的薄唇轻启、得意洋洋,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脚爪上!

“你再敢咒他,我跟你拼了啊!”我咬牙切齿。

狐狸精两眼冷厉,看样子似乎就要发飙,可是脸色变了几轮,还是忍了下来。

一阵夜风又刮进来,直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我呆呆地望着那随风作响的纸张,“熊友兰”、“熊友惠”两个人名赫然跳在眼前。

他刚才提到的熊家兄弟的案件吗?我屏气翻过那几张宗卷,草草看了几眼,忽然心头一亮。

“青沪!我有法子啦。”我高兴地叫,没忘了压低声音,“我们帮他查案吧!”

“不干。”青沪一口拒绝,“我才不要做这些无聊的事,有这空闲,修炼点法术增长点修为,也是好的。”

我失望极了,忍不住软语求道:“青沪……你知道我只是个没什么修行的小妖啊,不知道怎么帮他。你那么聪明,又会变化又会掐指神算,帮他查案的话,可以省了他夜夜劳心劳力啊!”

“不干就是不干。”狐狸精明亮的眼睛里光华流转,冷笑着,“他劳心劳力,你春心大动,关我什么事?”

……我气结。

依依不舍地闷头回到田里歇下,却是不能入睡,眼前总是想着那几张案卷。说起来,这案子也真挺蹊跷!

这淮安山阳县有对穷困兄弟,父母早亡,名叫熊友兰、熊友惠。长兄友兰为了供弟弟友惠读书,自己出外在商船上做了个帐房,以供生计。而弟弟友蕙在家闭门苦读,打算迎考。

他们家隔壁是家冯家米店,有个弱智的儿子,还收养了貌美的童养媳叫做玉娥。公婆疼惜儿媳,曾经给了玉娥十五贯钱和一对金耳环,可不出几日,冯家的公公却竟然亲眼看到,隔壁的书生熊友惠拿了一只同样的金耳环前来换米,不由疑心儿媳与外人有染,于是便叫儿媳玉娥拿出信物金耳环,果然,那儿媳妇玉娥却拿不出来。

正在疑心,却没想次日起来,他家的弱智幼子锦郎却被发现七窍流血,被毒死在床上,这一下二老悲痛欲绝,只把熊友惠和童养媳玉娥双双扭送到了县衙,告了他们一个通奸谋杀之罪。

光是这案子,倒也没有什么蹊跷,有意思的是,那个熊家的哥哥熊友兰,竟然也在不久后同样因为这十五贯钱被判了问斩!

就在苏州府有个屠户游葫芦,从姐姐那里借得十五贯钱,资助他开肉铺。可是回到家却一时兴起,和女儿开玩笑说是买了女儿换来的。他女儿戌娟吓得不轻,连夜逃走。结果邻居一大早路过游家,却见游葫芦被人杀死,尸体躺在家中……邻居们大惊之下急切报官,官差沿着官道追赶,恰恰在一座凉亭里抓到了戌娟和一个同行的青年,正是那对兄弟中在外打工的熊友兰,而且,身上正被搜出来十五贯钱!

这一下,看上去也是证据确凿了,想必是熊友兰和戌娟私下有情,听说准丈人把心上人卖掉,一时愤慨起了杀心,又急急抢了十五贯钱,拐带了戌娟潜逃。……

两地官府都已判了这对兄弟问斩,一门两兄弟,双双死于十五贯——难怪况钟一上任,便注意到了这桩案子,想不注意也难啊!

辗转反侧了一夜,我想得头昏脑胀,终于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我找到田边的鸮鸟,找它问清了路,撒开脚,沿着土路大道飞奔向了淮安山阳。

夜里我显出原形,白天便用青沪教我的法术,摇身化成一个矮矮胖胖的丫头模样,在大路上急匆匆的赶路,三天后终于赶到了淮安山阳县境内。找了一只野狗稍事打听,便已经找到了那桩案子的苦主冯家米店的所在。

夜里月明星稀,我现了原形,毫不犹豫顺着门缝钻进了冯家大门。刚刚立定,一道黑影“喵”的一声厉叫,风声虎虎,冲着我猛扑而来!

一听那声音,我的浑身骨头都吓酥了,腿肚子疯狂发颤:天啊!是猫!……

那黑影转眼到了身前,碧绿的眼睛闪着恶意的光芒,照着我的头顶就狠狠抓了下来!

我慌忙中抬臂一挡,那黑猫的爪子正落在我身上,一阵火辣辣的锐痛,鲜血立时汹涌流淌。我忍着痛往旁边疾闪,却再也闪不过紧接着袭来的一抓,抬头望去,那黑猫指爪间凛凛的寒光清晰可见。……

我心里一酸:死定了……还没来得及帮那个人查案子呢。

四

就在这一刹那,身边有个什么东西忽然拽住了我的尾巴,猛的把我向旁边一拉!身子一轻,我被拉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外面的黑猫一声怒叫,顺着墙角扑在洞口,喵喵狂叫。我一阵哆嗦,确定它真进不来,这才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哈!

毛茸茸,圆滚滚的,一双小黑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似乎很好奇:“你是老鼠吗?个头比我们大很多啊。”

“远方亲戚,一家人!”我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叫蔗子狸啦!”

“亲戚?我怎么瞧着不象?””那只小老鼠腆着小肚子。

“哎呀,其实就是田鼠来着。蔗子狸是别称,哈哈。”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平时只住在田里的,不象你们喜欢呆在有人的地方。”

“哦,这样啊。”小老鼠点点头,看看我身上,“你身上的伤可不轻,还在流血啊。”

我这才想起那黑猫抓出的伤来,低头舔了舔前臂上血淋淋的大口子,抬头感激地冲它一笑:“刚才谢谢你啦。”

“没什么了。”小老鼠耸耸肩膀,”你胆子很大啊,一只乡下田鼠,敢这么闲逛。”

“我不是闲逛。”我向它认真地解释,“对了,你知道这家人……”

正说着,我忽然一呆,眼前明晃晃的一件东西在老鼠洞里闪闪发光。

我猛扑过去,那不是一只金耳环吗?!旁边一串亮晶晶的铜钱,正躺在那里,不多不少,数了数正好十五贯!

“这是什么?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急忙拉住小老鼠,急问。

“是我看着好玩,从这家人的儿媳妇房里偷来的呗。”小老鼠用爪子拎起一串铜钱,叮咚晃动,“听好不好听?还有这黄灿灿的东西,可好看啦,放在洞里,夜里都会发光。”

“啊!”我尖叫一声,心里扑通直跳,“你偷了不止一只对不对?对不对?”

“是啊,你怎么知道?”小老鼠圆溜溜的绿豆眼望着我,“另外一只啊,我带着它在隔壁玩,正好他家那个书生走进来,吓得我仓皇逃窜,就落在他家啦。”

“可是,你在冯家偷东西,怎么会拿到隔壁熊家玩呢?”

“我嫌这洞里不宽敞,打通了两家的墙壁嘛!”小老鼠一脸无辜。

我目瞪口呆,心里终于豁然开朗。

是了,这就能活活冤枉死两个人了!熊友惠那个可怜书生,明明就是拣了家中老鼠遗下的金耳环,还以为是兄长留下,才拿去换米的。而那玉娥的钱和耳环都是老鼠偷的,自然也不可能和他有什么奸情。……可是,可是冯家的幼子锦郎又是怎么死的呢?

我慌忙又拉住它问:“喂喂,你知不知道这冯家前一阵死了一个人啊?”

“当然知道啊。”小老鼠颇有些不忿,“哭丧啊做法事啊,搞得夜里也不得消停——烦都烦死了,死了也是活该。”

“怎么活该?”我瞧它话里有话,心里一跳。

“他家那个童养媳啊,听我们老是在她床下悉悉梭梭的,就拿了投了老鼠药的饼子毒我们呢!”小老鼠眼圈一红,“我娘就是这么给毒死的——结果他家那个锦郎,天生有点痴傻的,看到床下有块饼,就乐呵呵地拣来吃了,就毒死了呗!”

我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桩案子,就这么回事啊?

“小老鼠,你记得,别再把这只耳环弄丢了——还有这十五贯钱,也千万守在洞里。”我再三叮嘱,苦口婆心交代,直到小老鼠有点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乡下老鼠就是没见过钱”才讪讪地住了口。

欢天喜地地等到天亮,我侧耳听听外面早已没了猫的声响,这才钻出了老鼠洞,摇身又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模样。

这回程的路,虽然身上带伤,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不能言说。连着披星戴月,终于又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才看到了苏州的界碑。

天色还早,我又累又倦,又觉得身上越来越乏力,便想着回去躺下先休息一下。刚回到自己的洞里,枕着香喷喷的谷堆要睡下,却被洞口一声不快的叫声惊醒了:“嘿!小蔗子狸,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青沪。

我想起前几天他不肯帮我,哼唧了一声,把个背脊对着他,不理不睬。

“喂,我来找过你几回了,还以为你被什么野鸟叼了去。”那公狐狸叉着腰,一头钻进洞来,用足尖踢了踢我,“别装死啊,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