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筋活络的大保健按摩享受完一整套，洛将军惬意地叹息一声，大手一挥原谅了小范大人先前的“不敬”。他看着眉宇间难掩雀跃的好友，突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安之，我知道我们之前说好了，一旦我成为宗师，就一起去杀了皇帝，但是，我、我……”

常言道，登高方觉天地阔，临渊始知沧海深。洛九登上宗师之境后才真切认识到，此境远非顶峰，他与庆帝之间，还隔着漫长岁月的积淀。倘若庆帝所循的宗师之路真如他所料，乃是打碎经脉桎梏，汲取天下真气于己身，那么霸道真气经年累月的积累将达到无比恐怖的地步。

他会拼尽全力快些赶上，但是之前答应好友的承诺，没法即刻兑现了。

范闲在好友面前单膝蹲下，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我知道。”

他早在看到洛九的信时，就猜到了这些。洛九为破境远走北地，突然掉光了头发，一定是有所突破。从前看过的武侠修仙小说里，主角破境之后，不是经常洗筋伐髓（身上出一层黑泥）、脱胎换骨（外貌发生些许改变）吗？范闲觉得这不稀奇。

可洛九要他准备假发，以绝密行文传递消息，这说明他绝不希望此事被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知晓，说明他还需要回到帝都的龙潭虎穴去演那场求药的戏码，说明，他还没有十足把握，一击弑君。对此范闲当然能够理解。狗皇帝已经是积年老怪了，九哥再是天纵奇才，也得追赶一段时间啊！

——那么久都等了，那么多戏都演了，他们不差这一时！

“早晚的事。”他紧扣住眼前人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声落可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嗯。”洛将军收拢手掌，将那份暖意紧紧回握。

小范大人的认真维持了三秒，又开始吹牛打屁，眉飞色舞地拍着胸脯道：“正好！你等等我，我也已经九品上了啊，说不定过些日子，我也能混个宗师当当，到时候咱哥俩一起打boss！”

这次洛九却没有回应，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犹豫了片刻，反而道：“不急，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一定能赢，有我在，你……不必着急突破。”

于是范闲知道了这条路有多凶险。

凶险到，洛九不敢让他去走。

“……九哥……”

范闲心头沉甸甸地下坠，面上却丝毫不显凝重，反而带着熟悉的惫懒和几分夸张的嫌弃：“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自己成了宗师，就想把我甩开？怎么，你想霸占天下第一年轻高手的名头？”

他故意曲解着洛九的担忧，手指却悄悄捏了捏洛九的手腕内侧，像是在确认那脉搏中蕴藏的、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是否安好，又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抚。

“行吧行吧，”小范大人松开手，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洛大宗师都发话了，小的岂敢不从？您就安安心心在前头探路，把那些坑啊坎啊都趟平了。我呢，就在后头稳稳当当当个九品，顺便——”他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眨眨眼，“——帮您老人家把假发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