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熊皮瞧着与你身量相仿,待到冬日里,为你做一件熊皮大衣可好?”
一滴墨入白纸,晕染开来,卫慎猛然回神,慌乱应下,好半晌,才在游记上写下一句:“芙蓉城里人如画。”
想到这里,卫慎将熊皮大衣抱在怀中,苦笑着甩甩手腕,眼底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与追忆。
那日午后,他为了完成许知意交代的任务,在默完三篇游记后,用皂荚整整搓洗了五遍,才彻底洗干净这件熊皮,第二日险些连锄头都拿不稳,真是比种地还累。
想到此处,卫慎忽然很想很想去见许知意,即使一句话也不说,只看一眼就好。
可昨夜许知意分明不愿见他。
卫慎落寞的垂下眼睑,轻叹一声:“算了。”
……
“咔嚓——”
一把锄头用力一挥,摇摇欲坠的树干沉重的砸在上,露出参差不齐的白色纤维。
许知意愤怒的用锄头将树干劈成半人高的木棍,尽管锄头并不趁手,地上凌乱的木棍粗细各异,但她仍旧发泄似的一下一下劈砍着。
“杀千刀的——”
锄头的冷光映照在许知意的眼眸。
“不把你生吞活剥!老娘就不姓许!”
直到日落西山,许知意终于建好了篱笆。
半人高的木棍密密麻麻,十分紧凑的插在地上,将麦田整个围了起来,顶端不仅被削得极尖,下端也用石头垒得极为坚固,篱笆缝隙间,甚至连拳头都伸不进去。
若不是现在天气冷了,许知意都打算拿床破棉被彻夜守在这里。
可风一吹,许知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有些后悔前两天只顾着浇越冬水,没来得及缝制皮衣。
已经预见了未来可能要打一场持久战,许知意咬紧后槽牙,准备挑灯夜缝。
她拎起锄头刚往回走了两步,越想越气不过,一双杏眼寻了好久,终于搬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使了十成十的力气,狠狠砸向密林深处。
“千万别让我逮到你!”
……
一连好几天,许知意几乎都是天刚亮就来,直到日落涨潮才走。每日就啃些肉干、干粮团子之类,时时刻刻蹲守在麦田里,势必要抓住毁坏麦田的凶手。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许知意暂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生物靠近麦田,麦苗们也再没有遭受过袭击,安安稳稳的晒着冬日的暖阳。
“应当不是田鼠,也不是山羊。”
许知意摩挲着下巴,喃喃着:“那会是什么呢?”
清澈的浅峡映照着天边的残月,跟随者许知意的脚步,泛起阵阵涟漪。
树丛中,似有悉悉索索的声响,许知意疑惑的回头望去,视线之中空无一物。
又是一阵寒风呼啸而来,许知意哈了一口热气,揉了揉冻僵的脸颊,快步往回走去。
石山上,卫慎静静地注视着许知意的背影,见她走远,总算放下心来。
入冬了,山林里的野兽找不到猎物,大都饥肠辘辘。
他虽每过几日便清理一番,但这几日许知意来得早,去得晚,总担心会有不长眼的野兽伤到她,便只能跟着守在这里。
卫慎伸了个懒腰,也预备返回山洞,却突然脚步一顿。
耳尖微动,只听密林深处又传来沙沙声响。
可此时并无风动。
卫慎眉目微蹙,纵身一跃,动作迅疾,几个起落便径直穿过浅滩直奔麦田而去。
几团黑影飞速地从树林里弹出,直直的撞上篱笆,“吱吱”的叫着,呼唤后方的同伴。
卫慎,月光下,一窝灰扑扑的野兔,眨着圆溜溜的豆豆眼,正愣头愣脑的朝篱笆缝隙里钻。
稍大些那只竟卡在缝隙里,圆滚滚的身躯扭动着,发出“吱吱”的惨叫。
几只小兔子已经钻进了麦田里,旁若无人的埋头大口大口啃食着麦苗。
卫慎立刻便要将野兔掏出来,谁知手掌太大,又想弯腰去够,结果差点被篱笆戳个血窟窿,一阵手忙脚乱,才狼狈的翻进麦田。
这三只小兔子看着瘦,就这一会便啃了好几颗麦苗,卫慎可不管什么万物有灵,直接一只一只将兔子扔回林里。
最后只剩这只小兔子嘴里竟还叼着一颗麦苗,卫慎立即把麦苗从兔子嘴里抠出来,小兔子挣扎着,两只豆豆眼愤怒的盯他。
卫慎嗤笑一声,随意将手上的兔子也扔了出去,只小心翼翼的端详着那颗麦苗,叶子虽断了两片,但根还在,应该能埋回去。
正在他专心致志的挖坑埋苗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暴吼:
“卫!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