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喃喃道:“眼见为实,可眼见就一定为实吗?”
她只见卫慎在麦田形迹可疑,便一心以为他是“凶手”。
细细想来,这段时日的相处,说卫慎幼稚,她举双手双脚赞同。
但若说他会因泄愤而毁害麦田,压下愤怒的许知意是万不能信的。
许知意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疑惑自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还是被冷风吹傻了了脑子。
“冲动是魔鬼!”
她抱着游记,靠坐在床边。
温暖的炭盆“嘶嘶”响着,渐渐淹没在屋外呼啸的寒风之中。
许知意裹紧身上的兽皮袄子,推开了房门。
漆黑的天幕一望无际,洋洋洒洒落下无穷无尽的白雪。
风雪袭来,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冰冷的寒意从掌心蔓延。
“卫慎……”
许知意不自觉呢喃着。
“你……还好吗……”
又是一阵猛烈的寒风呼啸而过,带走了她身上的雪花,也带走了缱绻的思念。
寒风凛冽,绵延的石山似都抵挡不住,一片一片雪花似飞蛾扑火般闯入山洞,落在地上化为雪水。
一片消融,一片又落。
卫慎靠坐在床边,身边仅一支微弱的灯烛长燃。
身上的熊皮大衣依旧柔软温暖,可丝丝寒意仍钻透厚实的皮毛往心口涌去。
掌心里,那“一人一半,互不相欠”的字条,已然被钻出密密麻麻的褶皱。
明暗的灯火映入眼底,无边无尽的落寞似那前赴后继的雪花,在心里汇成一汪深潭。
“报复……”
许知意失望的眼神似一把钝刀,一下下深深剜着他的心间。
卫慎嘴角勾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冻得发红的手指缓缓解开胸前的纽扣。
熊皮大衣脱下,黑色的中衣紧贴着身躯,仅存的温热猛然被寒风侵袭。
洞口的雪水已然凝结成冰,雪花一层层累积,逐渐侵入山洞深处。
卫慎手掌抚摸着蓬松的熊皮,轻轻闭上了双眼。
又是寒风吹来,那烛光骤然熄灭。
意识消散前,黑暗之中,他似乎又见到了许知意。
她自雪中而来,身披白雪,皎皎如天边明月,虚幻似梦里寒烟。
“能在梦里见你最后一面……真好……”
许知意颤抖着双手,轻轻抚上卫慎的冰冷的脸颊。
听着卫慎呢喃的话语,她只觉心中似有万千利刃划过。
冰雪凝结在卫慎的眉眼,映衬得他好似雪中谪仙,青白如玉的脸庞微微泛起潮红,微弱的呼吸似都带寒气。
许知意慌乱着将熊皮大衣裹在卫慎身上,可他的身体仍然冰似寒霜。
“卫慎!”
许知意的焦急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她紧抱着卫慎,两只手拂去他面上的冰雪,暖着他的脸庞,呼唤着他的名字。
“卫慎!”
“我命令你,不许睡!”
卫慎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才知这原来不是一场梦。
可他早已没了力气,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嘴唇翕动,可连一字都吐不出。
许知意眼睁睁看着卫慎的意识,如手心的温度般消散退却。
莫大的恐慌使她再也压制不住眼中泪水,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卫慎的脸颊。
空旷的山洞好似一座冰窖,刺骨的寒冷将暴露在外的肌肤刺成鲜艳的紫红。
许知意紧竭力将卫慎扶了起来,跌跌撞撞离开了山洞。
无尽的黑暗之中,她与卫慎紧紧相拥。
风雪扑面,卫慎宽阔的胸膛几乎要将许知意压倒,可她仍旧紧紧拥着卫慎。
白茫茫的大地上,两点微小的身躯拖出一条浅浅的长线,又渐渐被飞雪抚平。
木屋中。
燃烧的炭盆散发出汹涌的热气。
许知意已将卫慎身上被冰雪浸湿的衣衫脱下,用棉被皮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可卫慎的身躯仍冷若寒冰。
她轻柔的抚着卫慎的脸庞,满目都是心疼与怜惜。
“卫慎,你又要寻死吗?”
回答她的,却是卫慎止不住的颤抖。
许知意急忙将炭盆推得更近,炭盆的热浪使得她的额上布满密汗,
她的手如此炙热,可卫慎的脸颊仍然冰冷。
许知意嘴唇紧抿,她握紧胸前衣襟,脑中大战八百回合,最后终于解开衣衫。
靠近卫慎身体的那一瞬,所有的羞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躯恍若一座坚硬的冰雕,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
隔着一层里衣,都能感受到那入骨的寒意。
她缓缓将头埋进卫慎的肩头,轻声道:“卫慎,好像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
“我喜欢你。”
“你不要再寻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