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工作,否则我将饿死在街头。我得去和老板斗智斗勇,为了争取到原本就属于我的权利。我嘟囔着,快步走过了大屏。远处的桥梁变得很长很长,我来到了桥边的报刊亭。这里卖报纸,彩票,各种各样的专辑和杂志,一只黑白相间的狗接待了我,他的名字叫伊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现在真的还有人会买彩票么。抱着这样的心态,我买了一张刮刮乐,三根骨头,给了我最底的奖励。我看着手心里的银色硬币,它中心的星星闪烁着,边缘凹凸不平。我总觉得自己用不上这个东西,我应该用纸币,或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支付,这样想着,我翻出手机,悬挂着的两个挂坠碰撞在一起,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手机的款式很特别,挂坠也非常好看。一个是迷你汉堡,已经有点掉色了,另外一个是某种变身装置,像是男孩们会喜欢的那种。我不太了解这个圈子,也自认为自己不会主动挂上此类的东西。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我的手机上挂着两个过分可爱,也过分莫名其妙的挂件。
他们是从哪来的呢,大概是谁送给我的吧。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和我宛若一家人的关系。我可能说不定有过命的交情,我给他们彻头彻尾的拯救过。我被困在什么地方,在彻底丧失心智之前被救了出去。
被困在哪了呢,哪种自然灾害里。我掰着手指思索,是火灾,地震,山体滑坡还是海啸?这太可笑了,我住的地方靠海么?这又不是厄匹斯港。
厄匹斯港是什么?
我上班的地方在一栋大厦里,我要坐公交,倒地铁,费劲千辛万苦才能踏入那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大楼。我得抢公交,挤地铁,在刷卡的时候,我投了两枚丁尼进去。公交车司机放过我了,我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没有人在意我。我被挤的卡在了座椅上,大腿红了一片。
但好在大部分人都是要在地铁站下车,我得以相对顺利的下到地铁里。为了上班不迟到,我挤进了满满当当的车厢中,连扶手都够不到。我得提前四站就开始移动,以防止还没来得及下车门就关了。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是习惯性的本能。我就是在这样臃肿的,疲惫的生活中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我的记忆,我的大脑,它们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我觉得我的梦想大概就是有朝一日可以窝在沙发上,不用思考工作和生活。我可以去抢特价的拉面券,用不知道是谁教的散下头发装作另一个人的方法来多要几张券。我可以蹭别人的会员去借录像带,实在不行就稍微欠欠账。我可以看电影,喝茶.....奶?我可以去钓鱼,去花店,去.....
玩虚拟vr?
虚拟vr?
我哪有闲钱去体验这种东西?
老天,我穷的像条海参,饿了就把自己的内脏吐出去再吃进来。我穷的被子褥子一体式,一半身下一半身上。我去玩vr,我去玩超真实模拟的vr,我和人气超高的执行官一起并肩作战,我还毫无用处,不停的给人家拖后腿?
不对.....我说。我为什么要和执行官并肩作战?
执行官又是什么东西,军人么。
我坐下来思考,站着犹豫,我说我在中国,这里似乎没有那种东西。我生在中国,站在中国的土地上,我爱着这片土地,哪怕这里杂乱无章,我爱着这座城市,哪怕这里空无一物。
就算我的生活,工作,乃至整个人都一团糟。就算我整个人都没有任何的价值.....我对自己说,不应该吧,有谁夸过我来着?我是个好女孩,我是个坏小孩,我的冰箱里还有两盒泡面,一盒特价饭,四袋临期面包和....一把香菜。
我好像得回家了,还有人在家里等我。那是一只猫,一个汉堡,一只兔子和一个机器人。但是我还在工作,我还站在工作岗位上。黑色的狐狸一直在朝我尖叫,那模样可怜巴巴的。两只颜色各异的小猫围在我的身边,叫声格外的凄惨。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这样的冰冷,是雨水掉落在了我的脸上。白色的小猫系着黄色的发带,他用舌头舔舐我的脸颊。
猫,猫。我得回家了,我的家人在等我,等我一起去吃晚饭。我爬起来,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狐狸的脸颊。我看见粉色的身影卷着淡蓝的闪电飞扬而去,小猫冲我叫,而那狐狸开口说话了。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转头就忘掉了。我的记忆真是越来越差,快要变成年轻的老年人了。
我得回家了。我又说了一遍,歪歪扭扭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段路程仿佛很远,很远,我缓慢的爬过了崎岖的地面。我在杂货店买了三明治,用口袋里的一百块钱纸币。我的微信和□□并排呆在一起,旁边的软件是敲敲和绳网。我找不到支付的付款码在哪,我怕别人等的着急。收银的不是人,纸币派上了用场。我继续着我回家的路,在这一无所有的城市里行走。
这座城市,同样空无一物。
我从楼梯口出来,站在门口打开房门。踩着毛绒绒的地毯,脚踢到了沙发旁的小凳子,最后一头栽进了沙发里。感受着温暖的被子,谁忘记了关掉电视。柔软的机械小生物钻进我的怀里,我闭上了眼睛。
晚安。我说,这空无一物的两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