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因为太自私，所作出发决定总是与太多身外之物挂钩。我们想要权力，想要金钱，想要至高无上唯我独尊……所以移民派要把升维派斗到死；升维派又想要完全否定移民派。从来没有人想过，我们完全可以在移民的过程中同时发展升维技术，等它完全成熟后，带领整个太空城群组穿梭虫洞，去往四维逃离灾难。”

徐迢情不自禁地认真听，眉头越发紧锁起来。

“人一旦拥有权力就不想放手，就变成了如今这幅田地。实际上伊斯早就该听我的，在我的引导下走向升维。”接着严决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他双手打开，像是在展示自己，在徐迢面前转了个圈。

“你看，我就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四维人，我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熟练地掌握了这项技术。”

“你想要怎么升维？”徐迢开口问道。

“别惧怕死亡，太空城应该直接冲向异常能量波功率最高点。”严决的回答让人瞠目，却又在徐迢的猜想之内。

“你有没有想过，原本宇宙中的生命存在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出现了这么多异常能量波团？它们就像清道夫一样，将一个又一个文明从三维中抹去。”严决苦口婆心般地说道。

“我们的宇宙不是笨蛋，他知道自己存在的极限在哪里，能接纳多少四处撒野的高水平文明。一旦超越这个极限，它必然要自动清理掉一些【不达标】的文明。”接着他顿了顿。

“在移民中你也看到了，无论是坐以待毙的、寻找净土的、还是谋求共生的……这些文明都没有好下场。是宇宙在逼我们进化，哪个文明走进四维，才是真的完成了宇宙的考核。”

“这些理论，你和伊斯将军表达过吗？”徐迢终于见缝插针地开口。

“从前我没法表达，我的四维身体还不稳定。我的四维和视角不像三维人类是线性的，所以我最开始没法突破这层屏障，同如今一样与伊斯正常对话。但我无数次利用碎片氏的记忆画面给过她提示，可她只一味觉得我在背叛她。”严决摇了摇头。

“我想和她解释，我找到了升维的办法，终于可以证明我从未背叛人类，但她已经听不懂我任何表达，我对三维世界的呼唤没有回音，只能眼睁睁看她对我愤怒地挥剑。”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眼神里还涌现出了悲伤。

“我也曾经，悲悯地凝望这个世界。可我效忠的人类一直背叛，直到我不再对他们有更多期盼。所以我绝不对任何人负责，也不承诺自己永远为人类生存斗争。只是我……唯独效忠伊斯。如果伊斯听不懂我说的话，她想让我死，我就不会在她面前多活。既然她非要赢，那我就把赢亲手给她。”

“你已经学会说谎了0530。”徐迢突然冷笑一声。

他惊讶至极，一颗已经断了神经的大脑，竟然真的通过日复一日的训练重新变回原样，连自私自利的算计都可以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愿意自己毁掉领航卫星，是因为你已经全面升维成功，所以要不要那个大脑躯壳都不要紧。”徐迢看着他万分鄙夷。

“人会对感动而美好的瞬间誓死效忠。你只是轻松丢弃了一个没什么用的空壳，可是在伊斯的视角里，你不惜自我陨灭，只是为了遵守一个【我永远爱你】的承诺。你不是真的可以为了伊斯自我了断，只是逢场作戏让伊斯感动，最后她变成你永远的信徒而已。”

严决的表情一时僵住了，人类在社会进化中学会隐瞒、撒谎、权谋，同时也拥有强大的揣测与猜疑能力。只要他还是人，就可能会被另一个人看穿到底。

“如果你真的做出了牺牲，今天我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与你谈话了。”徐迢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你看似一步一步牺牲，实际一步一步走向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么多年来皆是如此。我想你从挑选大脑开始你就已经是升维派了，所以你不择手段打败伊斯不是为了救她，而是摆脱身体的束缚，让升维实验正式开始。”

“可是在伊斯眼里，在你代替她躺进大脑剥离手术台开始，你就成为她心里唯一领航的飞鸟，她永远忠诚地爱你，永远迷信你指引的方向。”

“的确……我的计划你说对了大部分。”等徐迢一口气把话说完，严决低头轻笑了一声。

可是他的声音再次缓缓停下，眼神再次变得柔和起来。

“但有一点我必须纠正你，我真的很爱伊斯。我曾说过，我会陪她直到人类取得最终胜利。如今我在她身上所有算计，都是为了把她带到真正胜利的曙光之中。”他似乎情真意切，谈到伊斯的时候连声音都会变轻。

可是徐迢不敢信他半分。

“你爱她就不会杀了她，是你亲手杀了她。”

是0530带领异种贯穿了凡塔斯太空城，是那颗大脑把人类彼此之间的信任瓦解再逼入绝境，伊斯不得不拼死守卫直至战死。

如果严决真的那么深情，他绝不会为难伊斯一丝一毫。

“人不是一定要有肉丨体才是活着。当然我也可以重新给她新的□□，让她重新回到三维世界中去……我现在就是这么干的。”

严决将伊斯牵引至黑洞，是在借用能量帮助伊斯完成升维。至此，严决在高维世界中再也不是孤孤单单。

“你什么意思？伊斯已经被你送回来了？她在哪里？”徐迢震惊地追问。

“在我所能触及的维度里，你在其他平行宇宙中已经能熟练运用高维技术，你制造了没有棱角、应力分布完全均匀的飞行器，又将飞行器隐藏在三维与四维的夹缝空间中，以此帮助那个飞行器不受到其他四维生命的伤害。”严决直接回答徐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