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话，您能在我的委托人面前重述一次吗？”

桐乡望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即便是在场人的人投向克洛伊的眼神都带上了异样，就连后者的女儿都无法替母亲辩驳，她仍然保持着和善的态度，“您也见过我的委托人，”她低下头，从一直挎在手上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手指一滑调高了亮度，下一秒，屏幕便正对着克洛伊，“他曾经拜访您，不止一次。”

“约瑟夫·鲍尔，”屏幕上是一张苍老而虚弱的脸，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些许光芒，“他为他的儿子而来。”

“...约瑟夫，”克洛伊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后退了两步，她实在难以直视那双与年轻情人肖似的眼睛，尽管对方现在依旧瘫痪在床，身体枯瘦而无力，没有一丝一毫可能伤害到自己，“...你，是你啊——”

“是我，克洛伊女士，”约瑟夫连说话都显得费力，他不懂霓虹语，但好在目前在场的都是高素质人才，没有多少专业词汇的英语都听得懂，也省略了桐乡望开ai翻译的工夫，事实上，他目前脖子以下的地方动一下都不行了，医生判断他随时有可能在某天夜里入睡，再也睁不开眼睛，“乔治已经死了四十年了，他的妈妈，我的妻子，伊薇也跟他走了快三十五年了，”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背景声里还传来仪器滴答和护工试图靠近的声音，“我的家空下来也有三十五年了，克洛伊。”

“我知道。”克洛伊努力挺直了腰板，“我知道从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你知道，可你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约瑟夫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克洛伊还是瑟缩了，他们的年纪已经到了接近人生尾声的地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插话的，都在默默听着，“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克洛伊，乔治死的太久了...我委托他们查出真相，也只是为了，”老人咳嗽了两声，“还乔治一个公道...我们都知道他没有杀人，可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

“——告诉警察，告诉媒体，告诉一切有帮助的人，克洛伊，乔治没有杀死伊莎贝拉，他一直是个好孩子。”

可怜的好孩子。

“...我...”克洛伊的动摇和犹豫是显而易见的，四十年的缄默没有带给她勇气，即便是真相被揭穿的现在，她还是缺乏承认的勇气，“乔治会..不，他说他要...”

“乔治已经死了，克洛伊女士。”

“他死了，所以他的一切都沦为了您懦弱的借口，”桐乡望黑漆漆的眸子里透不进一丝光，宛如深井尽头的潭水，吞噬了所有希望，污泥下是被掩藏的秘密，粘稠又冰冷，“他爱您，为了保护您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您不能辜负他的爱意，必须要继续维持好乔治心中那个，优雅博学又体贴的好老师克洛伊，这样才对得起他的牺牲——”

“醒醒吧，克洛伊·库克，”一之濑朔的玩世不恭在此刻锋利地像把离任，他的情绪比自家幼驯染外露地多，至少他毫不掩饰眼里的失望和惋惜，“从一开始，您就没有想过除开自己以外的人，要是为了家庭，您不该出轨，为了事业，您也不该和自己的学生谈恋爱，而要是为了所谓的真爱...”

“——您就更不该以爱的名义去诱使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青少年，让他为了您可笑的秘密终结了一生。”

没有人能在这对幼驯染的组合拳下毫发无伤，更别提还有来自家破人亡受害者家属的恳求，软硬交加下，克洛伊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后者抬头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除开莉莉安避开了母亲的目光外，其余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鄙夷，最后，这位老人只能苦笑着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桐乡小姐，能把命运余响再给我看看吗？谢谢...”

那件珠宝作品依旧精美，设计上无一不带着设计师的感情和用心，克洛伊眷恋地用手抚过宝石的表面，“好的，约瑟夫，”很难评价这语气是失败的无奈还是忏悔，但她最后是松了口，“我会说的，有关一切，有关乔治的一切...”

“是我对不起他。”

这一波三折的案子还是到了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