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遥远,虽能走,林间道上也常见积雪未化;山间静谧无人,连鸟鸣也难常闻。
一行人,走走停停,走了半旬,路上景致从林木茂密丰富到只见山石,鲜见植被。
不知是何缘故,起先柳时熙倒还好些,行至半途,却难受非常,时常恶心难忍。
谢父见此,车程越发的放慢了。
已至二月中旬,谢父眼见的有些焦灼,对着坚叔道“现下也不知上京是个什么境况”说罢,忍不住往后头的马车望了望,叹了口气。
“我瞧着时熙这孩子不大对,你快马加鞭,往前头去寻个大夫来瞧瞧。”
石坚听罢,便遣了人骑了快马去寻人。
见车队都停在道上,柳时熙微微蹙着秀眉,一手拿着绢子虚掩了掩口鼻,踏出马车,倒尚好。
清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柳时熙微不可闻的松了松眉头,后头跟着的绿玉,杏花忙将披风,手炉子递上去“大娘子!”
柳时熙站在马车下笑了笑“倒还好,这冷风一吹,胸口的堵闷之感反倒缓解许多。”
瞧见后头跟着的孙二娘一行人也下了车,看那金果,仍是新奇精神,忍不住佩服“金果这孩子倒是精神。”
孙二娘闻言笑道“这丫头,鲜少出门,且别说如今出这样的远门了,一天不知要问多少次什么时候才能到上京。”
柳时熙笑着整了整披风领口“应是快了,左不过再半旬吧。”
说完便瞧孙二娘直直的瞧着自己,又上下打量起来。
柳时熙一时被瞧有些不自在,便问道“二娘在瞧什么?”
孙二娘笑起来,挥了挥手“嗨,没什么。奴家瞧大娘子这一路上都不大安稳,忽的想起件事,又怕不好说。”
柳时熙道“二娘有话,说便是。”
孙二娘有些不好意思,比之前些日子圆润的脸颊倒泛出些红晕,搓了搓手道“大娘子这症状,恶心,呕吐,胸闷······”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问道“大娘子月事是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绿玉,杏花相视一眼,连带着柳时熙也怔愣起来。
绿玉倒先说道“上个月大娘子的月事就没来。”
说罢,眼巴巴的看着孙二娘。
二娘随即一笑“再看大娘子如今这症状,瞧着倒像是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两个丫头倒是先欣喜起来,一时非得让柳时熙上马车里歇着,免得外头的冷风吹出病来。
柳时熙一时恍惚起来,手忍不住抚上自己那平坦的小腹,有些不敢相信。
静默出神好一阵,才轻声道“还未请大夫瞧过,不要到处声张。”
又看了看前头,便道“现在不知是何缘故,父亲让车队停在这儿,我且去瞧瞧。”
说罢,便往谢父那头去。
待行至谢父车前,柳时熙出声道“父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声音,谢父便撩开帘子,下了马车,见她裹的倒还算暖和,便微微点头道“无事,连着赶了好些天的路,歇一歇也无妨。”
还未等柳时熙回话,便接着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忽的这样一问,柳时熙倒不好答,又没有大夫诊断,皆是猜测,自然不好说,便点头倒“下车走走,倒真好些,多谢父亲关心。”
这头刚说完,便瞧见前头快马来了两人。
刚下马,便拉着一提了药箱的中年男子上前行礼“老爷,人找来了。”
谢父点了点头,侧身对柳时熙道“你这些时日不大安宁,且让这大夫先瞧瞧,若没什么大事,待回了府再寻御医好好瞧瞧。”
柳时熙有些惊讶,手又忍不住放在小腹前。
自己心中也有疑虑,索性瞧瞧,也好安心。
绿玉将纱巾放在柳时熙的腕上,那大夫把脉一阵,气定神闲的收手,便朝谢父拱手道“这位老爷,这位娘子身子无碍。”
这话说了一半,谢父便点了点头,待要说话。
便听那大夫又道“只是这身孕时间尚浅,还需好好保养才是。”
此话一出,谢父怔愣非常。
倒是石坚笑意莹莹将大夫遣人好生送回,又拿了大笔诊金,才回头恭喜道“恭喜老爷,要做祖父了。”
柳时熙心头一软,抚在小腹上的手忍不住动了动,肚子里真有个小人了?
自己一时有些不相信,可转头想到这些日子的煎熬,又觉得真实非常。
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谢父带着有些欣喜的声音朝两个丫头道“快快,把人扶到车上去歇着。”
又让石坚吩咐下去,后面车程放缓。
柳时熙任由两人左右扶着,恍恍惚惚的上了马车。
这行路日程缓了又缓,待行至上京,气温已然回升;上京城外行人颇多。
河岸柳树抽芽,桃红嫣然,瞧这景象,倒驱散些柳时熙心中的烦闷。
若说从青都启程时,反应尚能忍受,可随着日子稍长些,或是舟车劳顿,便一发不可收拾的难受起来。
孙二娘算着日子,问道“大娘子可还记得上回同三爷在一起是多久日子?”
柳时熙有些尴尬,拿着绢子捂住胸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孙二娘见她实在害羞,便又道“大娘子莫要害羞,你晓得日子便知道现在肚子里的小娃娃多大了。”
柳时熙才吱吱呜呜说道“他,他出门前了~”
杏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呀”了一声,道“这样算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柳时熙伸手撩开帘子看了看外头,果然是上京呢,城门便显赫壮阔无边。
绿玉见柳时熙并无欣喜之色,显得平静非常,便朝杏花使了使眼色。
几人见状,便噤了声。
不过两眼,柳时熙便撂下帘子朝众人道“待进了谢家,我有身孕之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虽不知是何缘故,可瞧着她严肃的模样,心中便也跟着警惕起来。
穿过上京繁华非常的永宁大道,那国公宅邸便坐落在皇城边上的永福巷口。
杏花惊讶道“青都的幽园也没这样气派哟。”
绿玉笑了笑“皇城底下,哪家不是皇族亲贵,咱们国公爷还算好的,你要是往永安那头去看,蒲家的宅子,那才是豪呢。”
柳时熙定了定心神,瞧了绿玉一眼“不可妄议。”
绿玉立即噤声。
随即便扶着柳时熙下了马车。
便瞧见门上乌压压站了好些人,只瞧前头那位,一身深竹月的锦缎袍,袖面绣着镶金线的缠枝花纹,头上虽只簪了两对钗,细瞧去,却不一般,一对缠枝莲花玉簪配了一对凤头水晶镶金钗子。
虽低调不怎打眼,只那凤头水晶便可见其心气。
谢父下了马车抖了抖衣袖,便见那人笑意莹莹的迎上去道“老爷总算是归家了,叫人好等。”
比之这人带些打笑亲近的意味,谢父就显的疏离,只道“叫夫人久等了。”
柳时熙轻步上前,站在谢父一侧,还未等那人问,谢父便侧身朝柳时熙道“时熙,这是元璟的母亲李氏。”
柳时熙行礼道“时熙问母亲安。”
李氏转头便拉起柳时熙的手,笑的热情,道“怪道呢,元璟躲着成亲,原是这般美人。”
大庭广众,路人往来,都瞧这家子好生热闹。
不知谁说了句“是谢家老三娶的媳妇回来了?”
旁人跟了句“像是,还是头一回听说在外头成亲,不让母亲去的。”
柳时熙只当听不见,一味朝着众人笑。
李氏微眯了眯眼,转眼脸上笑意更甚“今儿总算是回来了,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来了。”
还未说完,谢父忽的开口道“先回府再说。”
又左右看过两眼,似有些不满李氏整的这般局面,大庭广众,叫路人皆瞧了自家家事去。
李氏面色不变,只笑道“瞧我,也是太高兴了,站在外头算什么事。”
说罢,一把拉着柳时熙的手“咱们回家再好好叙!”
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的进了国公府的大门。
待人群散去,对门角檐下站着的人脸色阴郁难说,一旁的人倒是抱着双臂若有可思的说道起来“啧啧啧,我瞧着倒像是再给柳娘子下马威呢!”
褚无涯若有可无的哼了一声。
雁引躲着摇了摇头,看着自家二爷求而不得,心中一阵唏嘘。
只听褚无涯低沉的嗓音,有些恨恨的说道“有的苦让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