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片嘈杂的交谈声里，阿瓦拉克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这场仪式给参与的的三个人都带来了不同的痛苦，精灵艰难地用新生的肺呼吸着，全身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只能间歇性地抽搐着，像一只被活剖了的青蛙。

“希里……她在哪里?”叶奈法的状态是最好的，她借着桌子支撑住自己，尽可能提高了声音问道。

乌尔比安拍拍杰洛特搀着他的胳膊，示意猎魔人把他带到桌子边上去。兰伯特和艾斯凯尔也在维瑟米尔的注视下闭上了嘴，等待着阿瓦拉克做出回应。

“藏起来了，她。迷雾之岛……可是，那里她有危险…狂猎……”被所有人注视着的精灵贤者断断续续地用气音说道。

“狂猎到底要抓希里做什么?迷雾之岛又在哪里?”杰洛特焦急地追问他，但阿瓦拉克却已经没了回答的力气。

精灵咳嗽着，用漏风的肺吟唱出最后一句咒语，在空气中凝聚一个黯淡的光球，抖着手指让它飘到杰洛特面前。

“在史凯利杰群岛…跟着它…进入迷雾……快…动作要快……!”

乌尔比安在这时主动拨开了他的手指，示意猎魔人去拢住那个仿佛随时会溃散的光球。他挪动起脚步，慢慢地走到了叶奈法身边。女术士伸手扶了他一把，好让失去了支撑的猎人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阿瓦拉克在说完这一段话后就失去了意识，重新在桌子上陷入了昏迷。他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脸颊两侧的颧骨却突起来，面容黯淡无光，覆盖着一层令人恐慌的蜡黄色。

“他还没有脱离险境。”这些时间勉强让叶奈恢复了点力气，她抬手用魔法给精灵做了个检查，如此判断道：“虽然我很想去史凯利杰，但如果没有魔法的照料，他绝对会死。”

“那样我们就再也没有清楚狂猎底细的人了。”她抬起头和维瑟米尔对视一眼，一致决定将带回希里的任务交给杰洛特：“我们会在这里做布置。而我联络的那些术士们，特莉丝和凯拉响应地还算快，菲丽芭也做出了回应……她们还需要些时间赶过来，应该不会太久。”

“凯拉和梅利葛德也来?”兰伯特脱口而出。

他说话一向刻薄，总是忍不住和停留在凯尔莫罕的女术士们吵架。虽然杰洛特不想说自己的兄弟很幼稚，但她们对希里的感情很深，也是他们能信任的可靠帮手，会来到凯尔莫罕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除了兰伯特，在场没有人对将要来临的帮手们的身份感到奇怪。虽然维瑟米尔和艾斯凯尔依旧对阿瓦拉克其人抱有些许困惑，但他们都明白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叶奈法的魔力暂时不足以开启传送门，她还得看护阿瓦拉克，没法送他们去史凯利杰，这就意味着杰洛特必须再次骑着马横穿大陆，把那条老路线再走一遍。

有些通道他是硬闯的，现在再去可能行不通，不过既然第一次他做到了，那么它也可以再被突破第二次。猎魔人直起身来，却感觉到盔甲右侧的下摆传来一股拉力。

乌尔比安苍白的手指抓紧了这些金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手腕上还有杰洛特情绪波动时留下的握痕，在袖口没能遮挡完全的视角里看起来有些过于显眼了。

杰洛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喉咙口有些发堵。但乌尔比安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猎魔人当然会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我去牵萝卜。”他隐晦地叹了口气，镇定地开口道。

在几分钟后，杰洛特在凯尔莫罕北边的出口与乌尔比安汇合。

虽然他已经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依旧很糟糕。杰洛特在马上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他凝视着乌尔比安的面孔，在短暂的心悖中回想起凯尔莫罕房顶上的积雪。

那是在突变之前的事了，他踩着梯子上去清理它们，防止厚厚的雪层在半夜压塌房顶，冻死睡在下面的同伴们。

他脚下的松木和石板尚且坚固，好让年轻的猎魔人在走神时也站的稳当。那些大块大块的雪被铲子推落，砸向地面时发出一声声闷响。

杰洛特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那时走神，可能是换了冬毛的野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脚底一滑，沿着陡峭的屋顶一路向下，摔进那些碎开的雪块里，抬头时只看到一只红隼从塔楼上起飞，从他被雪迷了的眼前掠过，接着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我们先去诺维格瑞?”一道声音在他的身侧响起，让杰洛特的灵魂重重地落回马背上。

“……对。 ”猎魔人在开口时莫名觉得喉咙嘶哑，咳嗽了几声才感觉好些：“叶奈法和卓尔坦不熟，或许我们还得再去通知一次。”

他说着，朝着乌尔比安伸出手去，示意对方借力上来。

乌尔比安愣了一愣，在短暂的犹豫后握上杰洛特的手，坐到猎魔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