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也接着从地上站起身来。

迷雾之岛的夜晚有风，一阵阵带着各种腥味的气息吹过来，足以让每个人都打上一连串的喷嚏。他们在沙沙作响的树林间穿行着，沿途的雾气受了惊似的躲开，露出被掩盖起来的干枯尸骸。

乌尔比安的发尾随着下山的动作小幅度地晃动着，在希里的视线中从左边晃到右边，又轻飘飘地回到原位。

她踩在他们踏出的脚印上，盯着那短短的一段白发出神。

希里不是那种特别在乎外貌的女孩，但人都是视觉动物，而乌尔比安的长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令人印象深刻；它的光泽看起来像水银，在从手中滑落时的触感又像绸缎，在威伦时确确实实吸引了她不少的注意力。

现在的它们并不显眼，尾部有多多少少的分叉，甚至看起来很黯淡。是光线的问题吗？希里迅速地抬头看了一眼，迷雾之岛的天空里没有月亮。

他们走到带着湿痕的码头边，杰洛特却没有在这里见到应该存在于此的东西。

——他们的船不见了。

迷雾之岛上再没有别人，在他们汇合的时候，那一伙咋咋呼呼的矮人就跑到了这里，偷偷乘着乌尔比安和杰洛特上岛的船溜走，回到不知道哪片陆地上去了。

“该死的，我应该猜到的。”杰洛特咬着牙，愤怒地将拳头锤到一旁的树上。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虽然矮人一贯以来都被认为是勤恳而老实的，但他们良好的品德一般都提现在技艺上。实际上，这些融入了人类社会的家伙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去变得狡猾而算计。

……当然，还有如何明哲保身。

杰洛特和乌尔比安是借着克拉茨的船来的，现在矮人们乘着那条船逃走，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他们只能和希里待在这座岛屿上，等着下一艘来访的船只。

希里的能力确实可以让三人直接回到凯尔莫罕，但就如同他们早就意识到的那样，狂猎毫无疑问会跟着力量波动的痕迹追过来。

只要没有什么意外，迷雾之岛就是安全的。希里逃亡了这么久，杰洛特总想让她再休息会儿，在准备迎战狂猎时有最好的状态。

乌尔比安知道身边的猎魔人在想什么，他盯着迷雾笼罩的海面思索了一会儿，冲着杰洛特点了点头，接着就在码头边蹲下身去。那头白发半铺在腐朽的木板上，看的希里直皱眉。

杰洛特没漏掉她的表情，他忍俊不禁地弯腰捞起那些头发，小心地将它们束在手里。

头发的主人抽空向他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但也没拍开那只多管闲事的手。乌尔比安感应着这片海域，表情突然一变。

他的情绪变化很明显，杰洛特猛地抬起头，看到远处被强行驱散的浓雾，还有其中来势汹汹的船舰。

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船在与它接触时被撞的粉碎，矮人因惊惧所发出的尖叫声足以穿透这整一片海域。

他们的人影看起来就像被甩飞出去的墨点，一连串地落进海里。在被什么蓝盈盈的东西托举起来后，那些吵人的声响就彻底消失了。

此刻杰洛特没有一点儿对矮人们的怜悯之心。他死死地盯着迫近的舰队，在熟悉又陌生的阴影下绷紧了身体。

“艾瑞汀。”他尽可能冷静下来，呼唤身边的女儿，“希里，带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