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特一点也没有留手，他和希里很有气势地朝着对方丢雪球，把彼此的鼻子都变成受了冻的红色。

但到了后半段，这对父女在对视一眼后就联起手来，一前一后地包围了乌尔比安，把手里的“弹药”朝着他砸过来。

被瞄准的目标身形一晃，两个擦肩而过的雪团就交替着砸在了他们身上。

但越挫越勇是个很好的形容词，在父女俩接力的攻势下，哪怕乌尔比安躲的再快，还是有一些雪球成功碎在了他最外层的衣服上。

希里打的很起劲，她身上的衣服被融化的雪水濡湿了大半，这一块深那一块浅，像是在煤堆里打了个滚，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而杰洛特也没好到哪去，他在这场“战斗”开始前还没来得及卸下护甲，现在里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在希里小声的嘀咕里，他们走进城堡。杰洛特打算在火堆边烤烤火，顺便烘一下身上的衣服。希里也是这样想的，但她一走到宴会厅里，就看见一双不赞同的紫眼睛。

叶奈法双手叉腰，生气又无奈地盯着她看。在这样的目光下，希里突然就心虚起来。她拖着步子蹭到女术士的身边，乖觉地被拉住了手，带到楼上去换衣服了。

在转身之前，杰洛特当然也收到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猎魔人扭过头去，把被打湿的前发捋到一边，等他再次转向熄灭的柴堆时，叶奈法和希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他蹲下身，伸手往柴堆里探了探，接着遗憾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对着身边的乌尔比安说道:“木头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真可惜，看起来我们今天是烤不上火了。”

“如果战斗的主力因为打雪仗而感冒，听起来就太不稳重了。”他玩笑似的开口道：“我其实有些好奇，你如果被维瑟米尔训会是什么样子?”

乌尔比安不担心这个问题，他抖了抖外套，低头看了看从外套跌落到地面上的碎雪，又看向猎魔人盔甲缝隙中淌下的水滴，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在他的注视下，杰洛特举起双手以示投降，表示确实得去收拾收拾自己，防止第二天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

“别太担心，阿瓦拉克是最了解狂猎的人，既然他在会议上做出了那样的判断，那八成是可信的。”在上楼前，他这样说道。

乌尔比安一如既往地朝着他点点头。下午的作战会议上，他向阿瓦拉克汇报了海嗣可能与狂猎联手的事。

精灵贤者表示不必为此担忧：艾瑞汀身为艾恩·艾尔的骑兵长，他当然有作为“狂猎”之王的骄傲。在追捕上古之血上，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援手，哪怕对方可能强大地让人无法拒绝。

阿瓦拉克确实像杰洛特所说的那样可靠，虽然他可能并不是完全的友方，但在保护希里雅上，精灵贤者已经与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在他认真的表态后，杰洛特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楼梯上陷入了沉思。

在乌尔比安提问之前，浑身湿漉漉的猎魔人自己就开了口：“现在我想去碰你的脸，但手上沾了点煤灰。”

“嗯……你介意吗？”

…………

……

乌尔比安用水打湿了手帕，无视了布料接触皮肤的冷意，细细地擦着自己的脸。

这间房间的盥洗室里没有镜子，虽然有些可惜，但女性们的确比乌尔比安更需要它。

他洗净了帕子，打算回到床边，借着武器上的倒影来打理自己，一点细微的白光却在他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乌尔比安转过身来，在洗手池的正上方看到一面镜子。它是面好镜子，清晰而明亮，周围的浮雕更显出其本身的高贵，如果它没有格格不入地挂在凯尔莫罕的墙上，那对他来说或许会更好。

“晚上好。”刚特·欧迪姆在一旁向他致意。再次不请自来的镜子大师摘下帽子，躬身行了一礼，又把那花里胡哨的东西重新带回了自己的光头上。

面对神色依旧不善的乌尔比安，他的态度却比上次要好上不少：“虽然我们之间做不成交易，但为了你们明天的庆功宴，我提前送来了祝贺。”

“不过呢，基于我和另一个有着商业往来的朋友有了点分歧，所以这份礼物包含着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意。”

他轻浮而礼貌地又行了一礼，在“噗”的一声后消失不见了。

乌尔比安不需要这份礼物，他抬手把这面浮夸的东西取了下来，但在看到镜子后刻上墙壁的字迹后，脸上的冷色又深了几分。

‘我们等待，我们思念，我们来了。’

他重新挂回了镜子。

第二天的天空亮的很早，或许是因为希里已经回到了凯尔莫罕，所有人的动作里都带着几分紧张。哪怕有一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遵循着安排的他们也会看指挥者的神色。

当长官的脸色凝重下来，那么或许他们就可以做好接下来的一切准备了。写写遗书，想想看自己还有什么没做的事，在为此懊悔的时候坚定要活下去的决心。

有人害怕，有人后悔，但是没有人逃走，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在太阳爬过雪线的时候，挂在木架上的沙锤们摇晃起来，狂猎如期而至。

凯尔莫罕的温度冷的毫无征兆，在短短的一刹那间，寒气就穿透了所有人的骨髓。

呼吸颤抖，手指僵硬，眼睫覆上白霜，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从口鼻中流出一股股的白气。

有的武器在降温的瞬间就脱离了主人的掌控，再也不能重新回到冻僵的手掌中；有的好像粘在了手上，在其主人生理性的颤抖中被连带着皮一起扯下。

受了伤的勇士们没有流血，因为那些鲜红的液体已经冻结在了伤口上，凝成一层坚硬的血壳。

“————!”在嘈杂的风雪声中，叶奈法将两根顶端嵌着魔法石的铁杆插入石砖中，闭上眼，嘶喊着展开白霜的魔法力场。

她的率先行动成功让尔米亚缓了过来，老德鲁伊深吸一口气，将法杖刺入脚边的土地里，尽他所能去呼唤那些还未苏醒的力量。

“火啊!”特莉丝走到叶奈法的身边，死死地盯着狂猎可能出现的地方。她的火焰回应着呼唤，虚虚地浮现在凯尔莫罕的上空，有效地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卡兰希尔的头盔就如同阿瓦拉克所言那样嵌着圆环十字，他骑着一匹眼窝空洞的骨马，在部队的正中央高举着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