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成了他的第一个徒弟,萧望之本以为他是解决了魔界的王和他的妻,顺便救下了被灭门的谢沉,可后面他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救错了人。那刚生产完的女子不是因为控制不住魔族需要吸人血的习惯,而是被她撕咬的那个男子一直蹲在家门前,看着她生孩子,想趁她虚弱时行一些不好的事情,而这个男人是谢沉的小叔,他的行为也是谢沉父亲允许的,觉得是魔界的一个女子,玩就玩了,又不会怎么样,难不成他们魔界还敢生门理论不平?大不了把她娶过门就好了,谁让自己弟弟体弱,恐怕这辈子也讨不到娘子了。
萧望之这才明白过来事情的始末,原来是自己想当然了,他原本以为只是魔界女子嗜血成性,却不想背后还有如此肮脏龌龊的事情。
被他杀死的浅绿衣男子恐怕是那孩子的父亲,萧望之回去农舍寻找,想抱回去当徒弟赎罪,当他赶到的时候,那屋子残破不堪,到处都有血,那孩子不知是死是活,而他这个一心正义,见魔便是坏的人,却害得一个孩子失去双亲,只因他们是魔,所以被异样对待,他糊涂啊他应该去赎罪。
萧望之看着残破不堪的屋子,丢下剑,跪在门前,痛哭了起来,他想起那女子自断意识前还求着不要杀她的儿子,而他只是施了一些灵力帮这个孩子渡过天劫便离开了,她的丈夫因为痛失爱妻,屠了谢府,只剩下个孩子,这一场恩怨,让好人死,孩子受罪,而谢沉那个所谓小叔早就逃之夭夭,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救人二字离他那么远,如隔着几座大山,魔总是在逃,修仙者总是在欢喜,却不知那些好魔的忧愁神伤,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画面结束,楚云看向方琼,道:“此后,萧师伯便立下规矩,对魔界之人一视同仁,若有作恶者,该罚罚,该杀杀,若有无辜者,定然保护到底。只可惜,他还是错了,救下了谢沉,不仅让他背负了灭门之仇,也让谢沉从小就仇视他。”
竹溪替她解释道:“萧师伯后面一直都在寻你的下落,很可惜,寻不到,阴差阳错下你又被秦玉救了回来,他见到你的那一刻想着可以赎罪了,或者可以弥补一点一点自己的过错,这也是他选择不飞升的原因,因为有悔、有愧,而谢沉第一次见你救厌恶驱赶你,是因为他认出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的容貌,当年浅绿衣男子屠杀谢府的事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谁在仙渺峰谁穿了浅绿色的衣服他都避之不及。”
方琼听着这起伏跌宕的身世,不禁苦笑起来:“所以,我一出生就是灭门的罪人?我的父亲是罪有应得,我的母亲是被禽兽欺辱?”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师父想要赎罪,谢沉又恨我,我竟不知道自己该死该活。”
楚云眸光冷如刺:“所以萧师伯才不愿飞升,他心中有愧,而你则是他愧疚的源头,谢沉对你的厌恶也是情有可原,冤有头债有主,你与谢沉都被各自的父母所累,一出生就背负了仇恨。”
方琼眼神迷茫,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怨谁。恨萧望之?他明明是出于好心,想要救下自己;恨谢沉?他也不过是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可怜人罢了。
燕君安听完心中也无比沉重,他看向楚云,眉头紧锁:“楚云,那萧师叔为何不肯告诉方琼他的过往?”
楚云闻言眸光一暗,她紧握着手中的铜镜,道:“萧师伯从见方琼的第一眼就想告诉,是自展师叔不让,若是仙门百家知道了,他这个仙门之首的掌门,天下第一剑还当不了当,也说这是上一辈的事情,没必要告知,就算告知了又能怎么样?让他们互相残杀吗?谢沉的小叔有错,那方琼的父亲就没错吗?妻子死了就去屠杀别人满门,他们又该去恨吗?”
竹溪叹息一声:“萧师伯心疼方琼,不想让他卷入这些仇恨纠葛,所以一直隐瞒着他的身世,自展师叔也是考虑到这些事情,仙门百家未必能理解萧师叔的苦衷,所以一直压着不让说。”
“方琼,你是魔的事,师伯早知晓,他想为你净血,可惜,来不及。”楚云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方琼,道:“这是萧师叔写给你的遗书,他说若是你知道真相后,不怪他就打开看看,他很早就算到了自己会死,只是千算万算,算不到会死在谢沉手上。”
方琼接过信,手微微颤抖,信上带着淡淡的墨香,笔锋苍劲有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琼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为师自知亏欠你良多,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你不必怨恨谢沉,可以怨恨为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若是能重来一次,为师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方琼看着信上的字,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紧握信纸,指节泛白。萧望之在信中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愧疚和关怀。
方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楚云,怔怔地问道:“楚云师姐,师父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楚云目光复杂地看着方琼,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萧师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他还是选择去了,他想要赎罪,想要弥补……”
“萧师伯说过,他欠你的太多了,所以,他用自己的命来偿还。”楚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方琼闻言,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不已。萧望之的愧疚与补偿,都随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了。
方琼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那封信的,信中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割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怨谁,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出口。
燕君安看着他这幅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方师弟,你……别太难过了。”
方琼却忽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燕君安,眸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声音嘶哑地质问:“燕师兄,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恨?该不该怨?”
燕君安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沉默片刻,低声道:“方师弟……这怨恨二字,又岂是说得清道得明的?只看你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方琼喃喃自语,泪水不断滑落,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的父母因恨而死,师父因愧疚而救我,谢沉因恨而厌恶我……这世间因果循环,到底有没有一个尽头?”
这是方琼第一次看清父母的模样,也忆起了以前那些欢愉的日子,师父 ,师姐,还有对他黑脸的谢沉,一起坐在寂望阁亭台赏月,那时他们听师父说起年少同师叔去夜猎的搞笑事,年少轻狂不知死活的追赶修为高深的妖兽,如今阴阳两隔,他止不住痛哭,第一次觉得眼泪才能缓解他内心的痛恨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重又太轻了,怨吗?怨谁?他不恨不怨,只想他们回来。
方琼看着手中的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种方式得知自己的身世。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可笑自己的无知,可笑这命运的捉弄。
楚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方琼的命途多舛,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可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竹溪也忍不住轻声叹息:“方琼……你也不必太难过了,至少,你现在知道了真相。”
方琼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理不清,也说不清。
燕君安看着方琼如此痛苦,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方师弟,你莫要太过伤神,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方琼抬头看向燕君安,喃喃道:“转圜的余地?燕师兄,如今师父已逝,我的身世也清楚了,我……还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燕君安还想开口安慰几句,便听见外面有位弟子着急大喊:“燕师兄不好了,谢沉任由木清川带人攻上仙渺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