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则低头恭敬道:“是,师傅。”
纪彤走出来才发现,这里的桃林并不如和春园的面积大,树下的泥土都很新,看来是从外面移植进来的。但是何必为何要大费周章在这里建造一个跟她家如此相似的庄园呢?
走出桃林后,任玉则率先钻入了一座假山,山洞内里是一处蜿蜒下沉的地道,约沿着地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地势逐渐平缓,眼前却已经是全然漆黑。任玉则停了下来,片刻后手中亮起一点火星,他举着火折子在前头引路。但是他今天很安静,全程竟是一言不发,并不像之前的作风,总是会调侃或是试图激怒纪彤。纪彤心下微觉奇怪,难道这才是他的真性情?
“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吧。”任玉则打开了一间石室的铁门,指了指里面。
纪彤借着那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依稀看见里头有一个人影被绑在柱子上,头低低垂着,气息微弱。
纪彤快步冲到那人身前,却见李兰溪双眼紧闭,仍在昏迷中。按理说他服下了天元丹,内伤应当已经恢复了。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任玉则却一言不发,纪彤便伸手去摸李兰溪的脉搏,却惊觉他皮肤滚烫,但是内力却充盈有力。
“人你已经看到了,该走了。”任玉则终于说了今日第一句话。
“我要在这里陪他。”纪彤不理睬他。
任玉则道:“师傅并没有这样的安排。”
纪彤道:“你师傅让我们告别,却没说我可以告别多久,不然你自去问他便是了。”
“你愿意呆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也随便你。”
当啷一声,任玉则关门落锁,这暗室内最后一点光芒也被他带走了。
纪彤在暗中摸索着,解下了李兰溪身上的锁链,而后抱着他慢慢在墙边坐了下来。怀中的人虽然无知无觉,却在她耳边发出持续温热的呼吸,她听着听着心里还是安定了许多。尽管这里气味潮湿难闻,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却可能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时间了。三日后,何必又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他们呢?她不自觉摸着手腕上的银镯的纹路,默默思索着。
却听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那边可是纪姑娘么?”
纪彤闻言凝视细听了片刻,只能听出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便道:“你是何人?”
“老朽是贺仁怀。”对面那人道,“对不起,是我害得那孩子受了伤。”
而后他便将那天发生的事说给纪彤听……
纪彤越听心中越是气愤:“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当日为何不说出真相?”
若是他愿意指证何必,集那天诸人之力,一定可以将他绳之以法。如今他们势单力孤,要与何必抗衡,实在是难上加难。
“枉你自称济世为怀,为了包庇自己的儿子,居然撒了如此弥天大谎!如今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将你关在这里!”
贺仁怀语带悔意,嗫嚅道:“是,我也知道不该包庇他。但是他以明润和明远的性命要挟我,明扬已经去了,我,我只能按着他说的做啊。”
纪彤心知他被人威胁,也是无奈之举,但是心下却还是怨怼,一时控制不住心中冷意:“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不,纪姑娘,我那天见到他的举动,想到一事,或许能帮你们……”
纪彤在黑暗中不知坐了多久,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周遭有动静,她的本能立刻觉醒,却发现手中空空,原本躺在她腿上的李兰溪居然不见了!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忽然何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怎么样,睡的好么?”。
纪彤立即将手按在腰间的缠虹,嘴里却答,“不错。”
何必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是啊,有心爱之人在旁,自然可以酣睡。我毕生追求的也正是这样一刻。”
话音刚落,四周缓慢亮了起来,纪彤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所刺激,眼睛酸痛,不由伸手遮挡,五指间隙间,依稀可见自己正在一处高台之上。
这高台四角却分别摆了四张椅子。
何必见到她看过来,便笑眯眯点点头:“来,让我重新为你介绍一下。”
他先走到东位上,躬身作揖,语气却颇为随意:“儿子给父亲请安。”
“逆、子。”贺仁怀怒目圆睁,但是显然身体受限,无法动作,只能将脑袋扭到一旁,不受此礼。
何必便给他拍背顺气:“放心吧,爹,等今日一过,你便可以行动自如。你从前给我起名叫何益,真是人如其名啊,我还真是没有从您那习得什么益处。不过您知不知道我后来为什么要叫何必?”
贺仁怀闻言转头看他,但是显然并不知道。
于是何必便哈哈一笑,解释给他听:“这一开始是因我心中悲愤,深觉这世界上何必要有我这个人。但是我后来想通了,既然我已经出生,也活得好好的,那便是天意,既然如此——这世间何必要有他们?”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中快意更甚,甚至有些张狂之态。
“从现在开始,我要成为你唯一的儿子!也是灵枢堂唯一的继承人。”
“其实,爹你也早就知晓,我的天赋远高过于他们三人,灵枢堂在我手中,只会被发扬光大,绝不会埋没你的声名。”
贺仁怀听到这里心中已满是恐惧,只得努力张口喊何必的名字,只是这声音实在太过微弱,并不能拦阻何必的步伐。而后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江婉桐身前,取出腰间的针袋,扎在她头部的几处穴位之上,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恢复了纪彤记忆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