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初然受伤了。
科技大会上有许多新设备给大家试用体验,其中许多都没有经过安全检测。陶初然看见了自己感兴趣的短距离空间传送装置,一时好奇亲自试用,结果对方的研发标准是按照宇宙公民的身体素质来的,陶初然刚一进去就觉得头晕目眩,娇嫩的皮肤裂开露出血肉,好在围观人很多,立刻把她拖了出来。
饶是如此,短短几秒时间内,人类的身体已经鲜血淋漓,看上去十分凄惨可怜。
完了……现在这样回去蓝幻和红蔷非得疯了不可……
陶初然想到。
科技大会似乎对这样的安全事故早有预案。有工作人员立刻通知了主办方,但是,比他们更快的,是陶初然血液味道逸散的速度。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好甜,好想尝尝……”
在骚动的人群还未发现源头时,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急速闪过。他将陶初然打横抱起,却没有碰到她半分。丝线形成细密的网,稳稳托住了身体,将她带到一间密闭的房间。玄络锁门,上药,拨出通话,一气呵成。
“白玉跃迁过来,带着你们最好的军医。松壑把之前储备的女王专供药品全部送过来,地点已经发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沉稳,但上药的手是抖的。
陶初然作为人类,无法使用当下宇宙中的通行药物。但在星月宫时,她的每一个近侍身上,都会随身携带她能用的药品。没想到两百年后,玄络竟然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没事,这些都是轻微外伤,我事前做了安全评估,死不了……”陶初然试图解释。
“谁让你一个人过来的?!”玄络骤然抬头,漆黑的眼眸被怒气点燃,迟来的恐惧犹如毒药一般逐渐蔓延到大脑,“蓝幻还是红蔷,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出来,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受伤……”
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闭上了嘴巴。
脸上和四肢的血迹被小心地擦掉,腹部和背部的肌肤却和血衣紧贴在一起。玄络抿着唇,用自己的蛛丝作为辅助,一点一点把它们分开。
“一旦伤得太重,我真的会死,对吗?”
她以人类的身体得到永生,但却并非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外力干涉会影响躯体内部的平衡,与超甲级近乎永生的寿命和恢复力极强的身躯相比,简单的伤口、轻微的感染就会要了她的命。
原来如此。
这半年多来,蓝幻和红蔷将家里改造得大变样。锋利的桌角被裹上了软垫,滑溜溜的地砖也做了防滑涂层。他们将一切危险扼杀,除了自己拒绝他们进入的实验室。
蓝幻和红蔷都对自己研究的东西一窍不通。所以蓝幻才会那样说……是希望玄络能够在实验安全方面做点什么吗?
仔细想想,之前离开星月宫在外面的那些日子,他们对她受伤这件事如此在意,除了小普的精神影响外,是不是也因为明白这一点?
她有些理解这种心情,因为她也曾恐惧母亲的死亡。
她爱妈妈。这是无法否认的。
陶初然突然觉得,有些事情逐渐明朗起来了。
这次受伤影响很大。且不说科技大会的体验设备此后必须通过安全监测,就是整个宇宙的公共活动也都进行了一轮安全整顿。对陶初然而言,她因此见到了玄络和白玉。蓝幻和红蔷也都在知道她受伤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四个人都因为这次的事件有些杯弓蛇影,甚至故态复萌,想要像在星月宫时那样寸步不离,阻止她进行一些不太安全的实验。
陶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伤好得差不多之后,自行离开回到了宁水镇的家里。
一年来,她关于跃迁和空间转移的研究本就小有所成,加入科技大会上的那项技术之后,小普跃迁一次的能耗只有之前的百分之一左右,加上利用一些空间站作为锚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谁能够阻止她的脚步。
这次,陶初然想逃的话,没人能追得上她。
蓝幻是第一个找到她道歉的。接着是红蔷,再然后是玄络。白玉似乎还有些不服气,等她开门后直直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陶初然把门关上。
“等等!”他不顾洁白笔挺的军装被挤得皱巴巴,用身体挡在门中间,小声而快速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限制你的生活。我不应该来得这么晚让你受伤了。我不该不顾你的意愿做那些事情。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理解你的意思,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他像倒豆子一般说了好长一段话。
“但是你都让他们进屋了……好吧,如果你不想,我就离开,再也不打扰你。我只是想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