筇崖瞬间心死，想到真相，几乎要晕过去，但她终究是撑住了。

“谋反的，不止蒋家，对吗？”

她紧接着想到乔寰的尸体，大约明白身体是假的，低吼道：“你们好狠的心，好残忍的手段！连全尸都不留，是孟淮妴的主意吧？”

“孟淮清！”她声音陡然提高，“你有没有为我父皇，为了我，多说一句话？一句话？”

“你说啊！孟淮清！孟淮妴心如蛇蝎，你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孟淮清终于动作，却是抬手捂住她的嘴，眼中有出于私人情感的惭愧，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行为认可的坚定。

他压低声音，道：“我不知是谁的主意，我没关注这些事。”

筇崖狠狠咬住他的手，孟淮清一时吃痛松开。

筇崖的声音却不再大了，而是低入尘埃，她摇着头，失望也绝望：“你一直瞒着我，一直瞒着我……”

在感情断了之前，她想过的，真的想过不做公主，让孟淮清不做驸马，自由追寻仕途的。

现在这些过往的想法浮现，却只显示出她的可笑。

她也确实凄惨地笑了，眼中却都是恨意。

“我还指望你说话，可你却连关注都不曾……”

孟淮清张张嘴，很想解释，他是不敢关注，害怕自己会为罪帝说话，害怕自己会打乱孟淮妴和殷南殊的谋划。他不敢，是不敢啊！

但筇崖眼中的恨，让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所以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所有的恨，让彼此明明白白地，彻底了断。

“呵……”筇崖苦涩发笑，死死盯着他，突然挣脱侍卫的控制，抬手打去，想要冲出殿中。

孟淮清心中一提，亲自出手，几个交手间毫不留情，将她扣下，任由侍卫绑住。

他拿出几张手帕，折好，想要掰开筇崖的嘴。

筇崖死死闭着嘴，偏不张嘴，他捧着她的脸，耐心地劝：“妧儿，张嘴。”

有发丝因为汗水黏在眼前，却还是遮挡不住筇崖眼中的倔强。

孟淮清满眼心疼，温柔地为她拂开发丝，却还是道：“妧儿，张嘴。”

筇崖终于张开了嘴，声音已是嘶哑，只为了说一句话：“孟淮清，你好狠的心。”

不是疑问，但她还是克制不住地希望，如疑问一样能够收到关于这句话的回答。

孟淮清趁机捏开她的嘴，看起来还是很温柔，另一手却在缓缓塞入手帕封口。

最后，他将筇崖的头发整理好，轻轻叹了口气，所有对她的爱，都仿佛随这声叹息远去。

筇崖只听到那声音无比坚定——

“此身已许江山，难再许卿。”

——

其余官员，想着乔寰的罪己诏，都不会多注意乔寰的尸体，他们现在琢磨的，是新帝人选。

这一个月来，皇女们因为乔寰追求长生，死得只剩下三个，皇子则只有四皇子一人了。

可是乔家皇室，还配为帝吗？

在孟淮妴等人的煽动下，百姓开始嘲讽乔寰。

“那皇帝老儿好深的心机！竟然觉得杀人满门，自己以死谢罪就能保全他家的皇位？”

“按照历朝历代的律法，杀人满门就得以满门还之，狗皇帝竟然企图以一人之命给子孙留皇位？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要我说啊，这皇位从建国开始就该是殷家的！”

“谁说不是呢！这江山是殷老太爷打下来的，乔家又害死了殷家，如今这皇位就该还给殷家！”

“可是不对啊，现在的衡居王和绥匀郡主是夫妻，王爷主内，他怎么做皇帝？”

“是啊，没有主内的突然变成皇帝，主外变成皇后的道理。”

“不过绥匀郡主也适合做皇帝。”

“可她爹孟丞相和狗皇帝君臣相和，还是被狗皇帝一手提拔的，她若做皇帝，是否不忠不义？”

“哪里不忠不义？难道愚忠陪着狗皇帝死了就好了？我看孟家是公正严明，匡扶正义之师！更何况郡主和王爷结为夫妻，夫妻一体，狗皇帝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这么说也是，郡主是深明大义，可孟丞相就这么反过来将狗皇帝当敌人，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你管他干啥，又不是让他做皇帝！”

“郡主和王爷是夫妻，还是一夫一妻制的夫妻，争那个干啥？一个会打仗，一个会管政，分别做将军和皇帝，不是很合适吗？”

这样的议论直到二月初三仍旧沸腾，嘲讽乔寰是孟淮妴和殷南殊安排的，皇位人选关于孟淮妴的声音，以及孟倚故乃秉公持正的声音，最初是孟淮妴安排人引导的。

如此引导，不仅是为了当世的名声，还是为了使史官笔下记着——她称帝，不是不忠不义，而是臣民所请、天下所望。以免在后世被扣上不忠不义的骂名，既然做帝，就不能做遗臭万年遭人诟病来位不当之帝。

不过，对于殷南殊为帝的声音，却是百姓自发讨论、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