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
院子里,季清竹在纸上放了一簇指甲盖大的小火苗。天空阴沉,密密麻麻的雨如丝线般下着,打在火苗上,火苗矮了下去仍旧一点点的吞噬着纸张,风一吹,继而又复燃,烧得比先前还大些。
季清竹唇边这么多天终于有了点笑意。
成功了。她的火不再是轻易能被灭的了。
季清竹在秘境里的研究毒花有所感悟,此后学习了毒花如何隐藏在血液里的技巧,将其运用在了自己的火里,达到燃烧不尽的效果。
正当季她打算回屋时,忽然她感知到一样东西正在她头上快速掉落。她伸手一挥,那东西稳稳的被吸到了她手中。
是一封信件,带着一股子不知名的香气。
季清竹打开粗略一看,是沈尽欢约了两日后的上巳节一游。
她继续往下看的时候,手上的火焰顽固的燃烧着,待她反应过来时,纸张已然烧毁半张信,没过两秒钟,整张纸都燃起来了,化成灰烬飘零在雨中。
关于上巳节出行的事。
季清竹就随耳一听,不当真。
沈尽欢如今是公主了,招待使者需要她,百姓需要她,还有大大小小的事务,怎么会有时间出宫门。就如同那七阴宗宗主,有着尊贵的身份,每天都见不着人,在捡到沈尽欢以前,或许弟子们一年才能见她两三次。
至于没看完的后半部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季情竹在京城待了许久,亲眼看见了沈尽欢在百姓处的声望有多好。
在百姓嘴中,她犹如仙女下凡,除了布施以外,还会开免费诊治的医馆和学堂。
京中多少穷人都受过她的恩惠。
季清竹每每看到的时候,都会动摇几分。
她以前以为沈尽欢的善都是伪装,是为了给林姚和其他同门看,稳固自己的地位,从而赶走她。她在乌里镇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想故技重施,让自己在哪儿都没有容身之所。
然而,沈尽欢没有再这么对她过,且真实的帮助到了别人。
季清竹很茫然,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对待她了。
她拿出扫帚扫走院子里的灰烬。
到了晚上,季清竹就后悔了没看下半张信。她皱眉看着把门卸了进来的沈尽欢。
“师姐,我都留信说了今晚上我要来,你怎得不留门?”
“你又来作甚?”
沈尽欢从袖子里掏出翡翠宝石递给季清竹,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上翘的嘴唇和炯炯的眼神都暴露了她献宝的内心,她道:“这是今日皇上赐下的宝石中最好看的一颗,送给师姐了。”
看着沈尽欢从袖子里摸索好一会儿,拿出了一颗亮晶晶的水滴型的湛蓝色宝石,季清竹莫名恍惚了一下。她曾经也被送过宝石。
那只毛茸茸的影子在心里转了一圈,她心下一软,接过了宝石。
沈尽欢是踏着夜色而来的,她的华服还未脱下。
“师姐,我还为你寻了练心符来,这可是一等一好的贡品。”沈尽欢笑道“只是这东西太过招摇,为了不惹怀疑,我藏在了里衣里。”
练心符。可以让人短暂提升吸纳真气的速度。算是不可多得的符了。
沈尽欢又道:“只是今日接待了使者,甚累。这华服繁重无比,师姐可愿帮我?”
“不愿。”
季清竹听到此话,知她又乱来。
她一次无意间瞧见过沈尽欢的袖中,少说藏了五六个储物袋。既然是好东西,她又怎会不往储物袋里放?
“师姐不信我?我的十几个储物袋都装了衣裳首饰,早就满了”沈尽欢幽怨道“罢了,我拿剪刀割了就是。大不了穿着里衣回公主府。”
她说罢,拿起旁边的剑便往腰间划上一刀,华服破了巴掌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里衣来,她看了季清竹一眼,还要继续下手。
一只手按住了剑柄。
季清竹的手指修长有力。由于过于白皙,手指上的青痣显眼异常。她眼里有清晨最冷的那一股雾气,偏生脖子耳垂间的红出卖了她。
“我来。”
季清竹说是这么说,可她也不会解这华丽的宫衣。
她低着头认真地解着这身衣裳,但越来越紧的眉头和几乎出残影的手,表明了她的手足无措。
见状,沈尽欢笑了起来,笑得极欢,笑得花枝乱颤。
她一笑,已经有些松动的衣裳就抖,身上的东西也跟着掉。
季清竹瞧落了一地的符咒,首饰,沉默了。
沈尽欢也不觉尴尬,把东西都收拾起来,笑道:“看吧,我真没骗你。这一次。”
。
沈尽欢走的时候,季清竹道:“下次不要...”
少女打断她:“我偏要来。”
“下次不要走门了,走窗户。”季清竹道。屋外的风直直的吹进屋里,家徒四壁经风一吹就闷闷的响,她的墨发亦在夜色中乱舞着。
她都可以想象在屋内打坐时,雨啊风啊的一股脑的灌进屋里,她的衣服头发全吹起来的感受了。
虽说她在野外也不过如此,但她不想在家里也这样。
卸窗户总比卸门来得好。
过了两日就到了上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