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秋心想这下完了,想必是要让她自生自灭了。
她刚要抬手拦住对方,再准备好言恳求一番。
这时络腮胡子忽然顿住脚步,朝她撇了一眼,没好气地命令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骆秋立刻收起刚才的凄风苦雨,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江夔城虽说也不设宵禁,但毕竟已经过了子时,他们二人披着蓑衣走在浓重雾气中,一人拎着一个小灯笼,微弱的火光再漫天的黑雾中像是两点鬼火,瞧着还怪瘆人的。
络腮胡子似乎有意东拐西绕,想将骆秋弄晕了,好不记得他们走的路线。
不过他是打错了算盘,骆秋自小就爱走街窜巷,方向性不说特别好,但是像这种程度的弯弯绕绕绝对难不倒她。
等约莫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在一处窄巷停下,络腮胡子左右扫视了一遍,确认只有他们两人之后,才谨慎地走到前面一座宅子处,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木门,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
络腮胡子朝骆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正屋亮着灯,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像是两尊门神。
骆秋认识其中的一人,正是那日的刀疤男人。
络腮胡子朝刀疤男点头示意,后者则是将目光对准了骆秋,径直掀开了门帘。
骆秋朝两边都瞅了两眼,似乎是邀请她一人进去。
她挺起胸膛,心想左右来都来了,还怕什么,于是便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粮食都藏到哪儿了?”不算太明亮的光线里,男人慵懒地窝在躺椅上,手上的碧玉扳指被他转来转去。
骆秋站在他对面,鼓足了勇气说道:“赵老板,你先给我解药,我才能告诉你。”
她现在觉得眼前的这位‘赵老板’未必是真的赵氏粮店东家,单看他的穿着就能看得出,一般的商贾哪里敢穿绯色内衫,虽说他已经很小心了,但是衣襟和袖口处还是露出了马脚。而且若是商贾,为何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点儿商人的精明算计,反倒是像屈尊降贵的世家大族。
男人听到骆秋不但没有先回答自己的问题,反倒十分反叛地提了条件,有些不悦地皱了眉,“还真是不懂规矩…”
骆秋知道他不好惹,但是命都快没了,不懂规矩就不懂规矩吧,她挤出个难看的笑来,假装没看出对方的不耐烦,“赵老板,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升斗小民,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我拿到解药,立刻就把藏粮地点告知。”
男人长臂一伸,随意将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
幸亏骆秋反应快,瞅准了方向稳稳地将那瓷瓶接到了。
“里面就是解药,现在可以说了?”
骆秋迫不及待地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粒晶莹透明的丸药,拿在鼻端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她半信半疑地看向男人:“赵老板不会糊弄我吧?”
当时吃毒药的时候可是一大把,现在这么小一粒就能把她体内的毒解了?
男人的耐心到了极限,眼神犹如飞刀朝她射了过来,“你的命值几个钱?用得着费心思?”
骆秋将问候他祖宗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压下隐约往上冒的怒气,仍旧讨好地笑了笑,“赵老板,我就是多嘴问一句,您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不会言而无信,我信您就是了。”说完直接将药丸吞进嘴里咽了下去。
“废话少说,我想要的你还没说!”
“在城郊凉山渡口,那边有废弃的庄园,粮食都藏在那里了。”
“渡口…”
男人思索片刻,嘴角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来。
骆秋不禁打了个寒噤,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阴森森的,虽说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眼角处可见细微纹路,但却能看得出年轻时也是风神俊朗,可就是让人无端畏惧。
她拱手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告辞道:“赵老板,该说的我都说了,这就回去了。”
“回去吧。”男人不屑一顾地垂下眼帘,根本懒得多看她一眼。
骆秋得了令,转身正要离开,忽听到男人又轻飘飘地说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与籍风相配,就凭你?还是趁早滚得远一些…”
这话说出口实在是伤人,但疯狗咬人不分场合,何况骆秋别的不说,脸皮尤其练得厚,管他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反正先走为上,点头哈腰地附和道:“得嘞,小的知道…”
说完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他为何对闻居远这样上心,却又陷害他?
尽管带着诸多疑问,但骆秋也不敢过多停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