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秋道:“沈老板既然敢说,那自然就算不得什么机密,你都不怕掉脑袋,我怕什么?”
“你倒是会说…其实圣上的麻烦应当从献皇帝那时说起,当时献皇帝独宠容妃一人,爱屋及乌对容妃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七王十分疼爱,眼看七王的风头都要压过东宫太子,引得崇静皇后不满,听闻皇后想了个法子让当时还是太子的先皇每日早朝后便去翀政殿给献皇帝请安,顺便再讨教政事,可先皇是个务实的性子,不愿意在人前装样子,觉得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读几卷书,将来能为百姓做些事。但又无奈不能违逆母后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几次,可恰好每次去都能撞上七王柴墉,献皇帝对七王自然十分慈爱,就像寻常父亲那样宠溺,可对先皇却十分冷淡,先皇本就不愿去争抢,去了几次之后便再也不去了。崇静皇后逼问之下,才得知原来鸠占鹊巢。后来过了不久蓉妃又怀了一胎,当时太医院医正说此胎怀相很好,应该又是一个小皇子,可没想到最后会落得一尸两命的结局。再到后来,献皇帝痛失爱妃,便一蹶不振,没过几年就薨逝了。先皇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加上崇静皇后母家的支持,自然顺理成章登上了皇帝之位。”
“先皇真是宽宏大量,竟然能忍这么长时间,不过我猜崇静皇后定不会那么大度。”骆秋自作聪明地分析道。
沈瀚点头:“崇静皇后对蓉妃恨之入骨,对七王也视为眼中钉,一心想要先皇除掉七王,但先皇念及手足之情,且在献皇帝宾天时七王曾抱着他痛哭流涕,说当初不该为了想要获得父皇疼爱抢了皇兄风头,如今想来十分后悔,便对七王起了恻隐之心,但为了顾忌朝臣和母后,就让七王当了个闲散富贵王爷,虽没有实权,至少能保证荣华富贵一生…”
“先皇真是仁慈,不过他肯定没想到自己留了个祸患。”
沈瀚嘴角带笑,“的确,如今七王作为皇帝的亲叔叔,一直安分守己,在京城里养鸟斗鸡,看似与世无争,其实朝中六部都有经七王举荐的人,就连内阁亦有染指。”
“那圣上岂不是皇位做得不稳当?七王既是闲散王爷,为何还有举荐朝臣的权利?”骆秋不解。
沈瀚对此其实也不甚了解,“这就真的涉及朝廷机密了…”
“哎…”骆秋神神秘秘地靠过去,压低了声音,“你说七王会不会造反?”
沈瀚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捂她的嘴,“你不要命了!”
掌心有濡湿的呼吸,还有温软的触感。
骆秋觉得突然,一双乌黑的眼睛惊讶地盯着他。
沈瀚则是后知后觉,指尖微微蜷缩,合拢的掌心离开了她的皮肤,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这话以后可不能乱说了,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骆秋坐直了身子,自觉刚才气氛有些怪异,背靠着晃动的车厢,声线也不大自然,“知道了。”
茶盏中的酥油茶已经不冒白烟了,像是快要凉透了,骆秋赶紧端起来又是一饮而尽,回味仍是说不出的难喝,她趁机赶紧擦了嘴角,“沈老板,生意谈了,茶也喝了,我下去了。”
车帘子一掀开,外面铺天盖地的冷气蹿了进来,沈瀚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道刚刚为何觉得如此憋闷?想来就是因为热得昏了头。
骆秋从马车里钻出来,顿觉周身像是塑了一层冰霜,冷得直发抖。
乔越见状驱着驴车凑了过来,招呼她赶紧上车。
“越往西南走就越冷,瞧着这天像是要下雨。”
骆秋哆哆嗦嗦地上了车,“不是下雪吗?”按理说马上就要入冬了。
乔越给她拿了一件破袄子披上,“南边不下雪,只会下冻雨,就是这季节的雨能冷到骨子里。”
骆秋这时忽然觉得腹中有一团热气倒是没那么冷,“酥油茶倒是个好东西!”
乔越也从她身上闻到了茶香,艳羡地说:“沈大当家对你还真好,居然专门煮酥油茶让你暖身子。”
骆秋对他这种盲目错觉切了一声,“才不是,我和沈老板是有生意要谈,他才顺便让我尝了尝酥油茶。”
乔越拧着眉头欲言又止,这酥油茶可是很费功夫才煮的出,而且他们都知道这是暖身子的,算了这种事当事人不说破,他还是装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