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陆知夏这老狗不安好心,吾儿且看本王怎么让他难堪。”柴墉今夜心情大好,懒得计较闻居远之前的狂悖,何况别人替他养大了儿子,如今只需要摘现成的“果子”,杀了多可惜,他还不能轻易放弃。
闻居远听到“吾儿”二字只觉得讽刺又恶心,但此刻不宜追究这种细枝末节,他暂且按下心头想要一刀抹了他脖子的冲动,静待陆知夏父女到来。
“七王殿下,您来了江夔,下官未曾迎接,真是失礼失礼了!”陆知夏进门便躬身拜倒在地,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许久为见的陆茹歆。
陆茹歆亦十分规矩地跪在地上,眼神却早瞟见了站在一旁的闻居远,心中十分雀跃,尚不知凶险早已降临。
柴墉在皇宫侵染多年,自小就明白察言观色,自然很敏锐地捕捉到陆茹歆的小心思,嘴角一勾,道:“陆大人起来吧,还有…”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看向躲在陆知夏身后的那一抹鹅黄色。
陆知夏连忙让了半个身子,介绍道:“这是小女陆茹歆,王爷见笑,我最宠这个女儿,她今日非要跟着来,我不得已这才将她带来了。”
两人都是人精,且不说这是什么场合,柴墉好歹也是个正经王爷,明面上与陆知夏最多算是上下级,私底下虽说陆知夏算得上半个心腹,但身份摆在那儿,不可能随便带着家眷来此。
柴墉心中清楚这老狗定是不知从哪儿嗅到了味儿,猜出闻居远与他的关系匪浅,若是日后他登顶天下之主,那闻居远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就巴巴地把女儿送过来了,不过老狗怕是打错了主意。
他的目光在陆茹歆粉嫩的小脸上逡巡,似笑非笑,“陆大人好福气,像本王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享受过儿女绕膝的欢愉。”
陆知夏赶紧奉承道:“王爷说得哪里话,这天下臣民皆是王爷的子民,王爷的福气大着呢!”
“是吗?”柴墉嘴角噙着的笑意骤然消失,黑色的瞳仁里透着凌冽的光。
陆知夏还沾沾自喜道:“是啊,王爷乃是皇子龙孙,本就是天大的福气,小女得以瞻仰王爷威严也是她的福气。”
柴墉冷呵一声,猛地将地上的酒壶一脚踢到了陆知夏的脚边,不知是不是拿捏好了力道,酒壶恰好停在他脚边,啪地一下碎了。
陆知夏这才觑到上面那位脸色不对,吓得立刻伏地,大气也不敢出了。
闻居远一直冷眼旁观,见他如此趋炎附势,却又被狠狠打脸,不知是畅快还是悲哀。
“陆大人,怎么跪下了?”柴墉明知故问。
陆知夏不知所措地趴在地上,不知哪里得罪了他,津津汗液濡湿了鬓发,“微臣失言,不该多嘴。”
柴墉用脚点了点缩在他身后的人,“既然想沾本王的福气,缩在后面如何能沾得到,你过来。”
陆茹歆在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虽说父亲没有明说此人性情暴戾,但言语间提醒她面见之时一定要谨小慎微,刚刚那酒壶被踢过来时她已然被吓破了胆,此刻听见柴墉叫她过去,更是吓得面容失色,哆哆嗦嗦地揪着陆知夏的袍角。
陆知夏赶紧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向前一推,“王爷让你过去呢,还不赶紧的!”
陆茹歆怎能料到一向对自己宠爱非常的父亲会将她推出去,一个踉跄脚下正好踩到襦裙,狼狈不堪地跌扑到柴墉卧榻跟前。
柴墉慵懒地半仰着身子,他不喜有外物束缚,一般在宅中也不穿靴子,赤着脚将陆茹歆的下巴抬了起来。
陆知夏见状整个脸都犹如下了霜,僵在原地。
而陆茹歆则是又怕又羞地被迫抬起头,目光一点点从赭色蟒袍移到阴沉瘦削的脸庞,最后终于得以看清楚上位者的模样,竟一时有些恍惚,分明有闻居远年轻时的轮廓,只不过两人的眼神一个阴森狠厉一个端方清明。
“瞧着也是个有福气的…你多大了?”
柴墉少时在献皇帝身边长大,也曾日夜苦读,不敢有一丝懈怠,更别提沾染父皇不喜的女色和酒气,可后来先皇即位,他不得不收敛锋芒,开始故作沉迷花天酒地,这些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就眼前这种货色,倒夜壶都不配。
陆茹歆怯懦地答:“回王爷的话…臣女…及笄一年余。”
“你父亲说想让你沾沾本王的福气,本王想知道你的心意。”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惊,闻居远更是蹙起了眉,虽说他不喜欢陆茹歆,更谈不上与她有什么情谊,但毕竟她的母亲也算得上长辈,何况花一样年纪的女子,怎能就这样被糟践了,不过他也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自己现在还是泥菩萨过江,且静待陆知夏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