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柴墉也没开口,只是静默地垂着眸子,让人辨不出喜怒,陆知夏心中有些打鼓,忐忑道:“王爷,如今到了紧要关头,若是让沈平章看出些什么,恐怕会坏了王爷的大事。”
“你倒是给本王想个法子…”柴墉慵懒地伸了个腰,眼皮微微耷拉着,看不见眼眸中的暗潮汹涌,沈平章是手握三万兵马的两江总督,虽说朝中传不出消息,眼下江夔又被他们所控制,可要是沈平章此刻嗅出什么,定会坏了大事。
陆知夏自然也知道此时通过徐禹保透给沈平章粮食丢了的要紧大事,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甚至还会让沈平章发现他们干的是谋逆的大事,可富贵险中求,就在来之前他还在犹豫,可女儿已经被糟践了,他绝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于是低眉顺眼地装作思考的样子,“王爷,我手底下倒是有一批死士可用,就是没得您的恩准,怕贸然出手…”
柴墉最烦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装疯卖傻,养了死士为的就是干掉脑袋的活儿,怕个鸟,还不是在这儿等着他给好处,他面上带笑,眸子里却是冷的,“本王的人太惹眼,就按你的意思办,缺什么都跟本王说。”
“多谢王爷体恤!”陆知夏得了这话,喜上眉梢,乘胜又道:“老臣为王爷可鞠躬尽瘁,唯独怕小女受了委屈…”既然上了这条船,下又下不去,索性就一舟乘到底。
柴墉极低地轻嗤了一声,嘴角扯了个弧度,人瞧着矜贵又傲气,若是没有磋磨这么多年,也该是俯视这天下的第一人。
他明白陆知夏的言外之意,心道不就是个蝼蚁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给他造个梦做做又何妨?
他嘴角的笑意渐深,眸子里凝着的寒意也越发刻骨,浓得都要化不开,只听他特意拉长了声调,叫了声:“岳父大人…”
这一叫简直叫到了陆知夏的心坎里,若是将来柴墉登基上位,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国舅,想他筹谋半生,在这两江蛰伏,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
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要装得惶恐,连忙拒辞道:“王爷,万万不可,小女得王爷垂爱,是她的造化。”
这话说得可笑至极,柴墉听得却高兴不已,心口不一的人他见得多了,这样把自个儿的话当成屁放出来的,还真是少见。
恐怕陆知夏自己都忘了,前几日他还说陆茹歆福薄,现在倒又有大造化了!
柴墉乐得哈哈大笑,笑得眼中霜寒尽消。
陆知夏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得了他的心,也跟着点头欢笑。
打发走了陆知夏,柴墉没了纵欲的兴致,让也斛把闻居远带了过来。
闻居远一进屋就看见柴墉衣衫不整,瞧着像是刚让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似的。
“本王听说你有心疾?”
柴墉斜倚着靠枕,光着脚肆意地晃了晃,仿佛才想起那日也斛汇报他发病的场景,随意地问了这么一嘴。
可闻居远却觉得这一问非同寻常,斟酌道:“是,幼时犯过几次。”
柴墉上下打量着他,好似两人第一次见面,说实话他还没有认真细致地瞧过闻居远,因为一对上闻居远的那双眼睛就能想起当初那女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一个宁愿死也不愿跟着自己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哪里会像自己?因此他不想看清楚,内心也极度复杂矛盾,他的骨血流落在外养成自己的死敌,可若是放在自己身边他又觉得心里不舒坦,仿佛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他又一次失败了,连个女人都俘获不了。
他勾唇凉薄的笑挂在嘴边,森冷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说谎连眼睛都不眨的竖子。
“可据本王所知你幼时身子虽有些羸弱,却从未曾听说有心疾?”
此话一出,闻居远顿时警觉万分,措辞越发谨慎:“幼时的病的确被家中长辈隐瞒了,就是怕被有心人利用,七王乃是外人,不知晓也很正常。”
柴墉咀嚼着他口中的“外人”二字,眼露凶光,嘴角的弧度却不减,“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啪啪击了两下手掌,也斛从外面拎着赵岚跨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