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玉柄,想起先帝曾对他的谆谆教导,如今的一手好字,有一半功劳都在先帝。
他的风骨和信仰都是在那个时候形成的,后来他又遇到了一个可以撼动他的人,那就是骆秋。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不可能学会顺应时势,和柴墉假意周旋,他只会任由寒霜肆虐,不肯低头。
“王爷,大当家来了。”也斛挑帘通报。
柴墉正仰头接了酒,大口咽了,才说:“让他进来。”
赵生淮外面披了一件金线猛虎大氅,从后面看那猛虎栩栩如生,瞧得人胆战心惊。
他在进门时将大氅解开搭在了臂间,进去之后行了礼落座,将大氅随意放在一旁。
赵生淮虽是商人,但比起陆知夏,在柴墉面前更显得游刃有余。
他生得白净,举手投足之间有种文人雅士的风度,说话更是温和谦逊,看着柴墉又喝了一大口酒不由笑道:“王爷还是好酒量。”
柴墉摆摆手,从桌上拿了一个小酒壶扔了过去。
赵生淮很敏捷地接住了,拿在鼻端闻了闻。
“本王给这酒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风霜红。”
柴墉似乎比往常要松懈的多,他慵懒地斜倚着靠背,扬起下巴示意赵生淮尝尝。
“王爷,你知道我喝酒不行,还是先说正事吧。”赵生淮将手中通体白玉般的小酒壶放在一旁,收了刚才的散漫,正色道:“鲸州帮来信,他们同意给咱们东西,但运送却不要赵氏来办。”
柴墉眯着眼,举起琉璃盏,看着里面犹如红色血液的酒,眸中皆是阴戾,“奚红岩那娘们的意思吧?”
赵生淮点了点头,有些为难,“奚红岩对周奕起了戒心,这回什么风声也没漏出来。”
“周奕就是个被女色冲昏头的傻子,他被奚红岩握在手掌心,玩得团团转。”柴墉不屑地哼出声,“沈绅呢?他不也是个帮主?”
提到沈绅,赵生淮更是犯愁,“奚红岩把持着黑龙帮,虽说他们三大帮派各有帮主,但奚红岩仍是稳坐第一帮主的位置,沈绅那性子,你也知道,他不愿意起纷争,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柴墉又是一声冷哼,“周奕不行,还是要从沈绅这边想想办法,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赵生淮想了想,忽然抚掌拍了下,“王爷不提,我都险些忘了,先前咱们的人去查沈绅,翻遍了他的生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无父无母,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也是合该被咱们追查到,他还有个弟弟。”说到这里,赵生淮的眸中闪现了一种奇异的光。
柴墉也捕捉到他情绪的起伏,很有耐心地勾唇问道:“怎么?他弟弟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王爷怕也听过此人名讳。”赵生淮几乎都要笑出声了,“西南名商沈瀚。”
柴墉先是微怔,旋即也笑了,“原来如此。”
鲸州帮早前是盗匪发家,当时窝藏了不少朝廷缉拿的要犯,这些人以劫富济贫为噱头,从朝廷要员手中或勒索或明抢,搜罗了不少稀世珍宝,最猖狂的时候就连送往大内的贡品都敢动。
赵生淮的上一任当家赵昱枳就是瞅准了这些匪盗虽然抢到了宝贝,但大多都是草莽根本不识货,就算有那么几个胸中有墨水的,也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于是就有了赵氏从中帮他们走货,将这些赃物偷偷运出来卖掉,再将利润与鲸州帮平分,后来又有了柴墉的暗中拉线,赵氏就成了两方的桥,不但生意有保障,还不断扩大自己的版图,将赵氏商行做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
在这期间沈绅似乎察觉到了商机,便偷偷资助了自家的兄弟也做起了买卖,希望有朝一日金盆洗手的时候,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赵生淮感叹道:“我说怎么那沈瀚起势出手那般阔绰,原来是有个好哥哥暗中相助,怪不得商队规模这几年直逼咱们。”
柴墉两指夹着琉璃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闻言也只是微微一晒,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既然找到了破绽,那就先下手为强,周奕那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也不用想以后了。”
赵生淮知道他的意思,从中劝道:“周奕胸无城府,照此看来的确和奚红岩沈绅无法周旋,但王爷大事未成,周奕还有用得上的地方,不必急于这一时。”
这话也就他敢在柴墉面前说,换任何人都没胆量劝谏。
柴墉没再继续纠缠周奕的事,而是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奚红岩的东西几时能到?她说不要咱们运送,就当咱们没法子了?”说着不屑地哼了声,“派人盯紧她,还有她身边的那个阉人。”
“这点儿王爷放心,咱们安插在奚红岩身边的眼线时刻都留心着…”说到此处,赵生淮微微蹙了下眉头,“至于那个阉人,身手了得,又精于伪装,有几次跟丢了。”
“他就是奚红岩的眼睛和耳朵,若是奚红岩想要玩什么把戏,必定得有人替她出头露面…”柴墉顿了半晌,朝门外喊了声,“也斛。”
也斛应声掀帘而入,柴墉吩咐道:“从骁羽卫中找两个善于追踪的好手。”
也斛颔首领命,转瞬又无声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