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仰头看着儿子冷漠的脸庞,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烛台翻倒了,火苗像是陡然窜起来的,很快就沿着房梁烧了起来。
屋内浓烟滚滚,沈绅跪在小佛龛的前面,身边躺着已经昏倒的母亲。
沈母是被呛醒的,见火势高涨,几乎要将房梁烧断了,在千钧一发时,推了儿子一把。
砰地一下,烧断的木头砸了下来,隔断了母子二人,还有在外面声嘶力竭的小儿子。
“走啊!”沈母看着沈绅,她妆发散乱,眼中已经没有泪了,“以后只剩下你和弟弟了…”
火再一次窜起来,彻底吞没了沈母。
沈绅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也被烧得面目全非。
本该是相依为命的兄弟,可一场大火让这份从娘胎里带来的情也随着母亲的离去断的彻彻底底。
沈绅死在了那场火里,不再是楚盐沈氏。
“瀚弟,我…”
沈瀚听够了这称呼,猛地一脚踹翻了小几,双目圆睁,“我说了,我叫沈瀚!和沈帮主没有任何关系!”
沈绅似乎被他的暴怒吓到了,退缩不前。
周奕则是看好戏似的抱臂砸吧嘴,“哎呀,火气忒大了!沈大当家如今可是家财万贯,瞧不上咱们这种草寇,不过时移事易,说不定那日就能用得上咱们,何况那小娘儿们可是别人的心头肉,想要抢过来得费些功夫,若是沈大当家能与咱们同舟共济,日后抢个人不是说句话的事?”
“请!”沈瀚胸口剧烈起伏,再无他言。
周奕见他软硬不吃,手心痒痒,不过想了想沈瀚还有用,不急于这一时,沉着脸撞了沈绅一下,“走吧,人家都扫地出门了。”
沈绅攥紧了衣摆,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跟着周奕出了门,没人能看到他出门时望着周奕背影的眼神,和当初那场大火里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们二人刚一出门,沈瀚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将台上精细挑选的摆件砸了个粉碎。
他喘着气,似乎又回到了那日的大火里,看着母亲被火舌吞噬,浓烟把一切都笼罩,最终都烧成了灰烬。
从那一日起,他就成了这世上的孤魂野鬼,再无兄弟亲长。
可当他打开那封钉在宅府门口的信,再次有了沈绅的消息,一切被时间掩埋的伤疤重新揭开,展示出血淋淋的伤口,它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早已溃败流脓腐烂掉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聪明能干才让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可到了此刻才知晓这里面有着鲸州帮的帮衬,他的苦心经营霎那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今他该还债了,不过他不承认沈绅和他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把自己和沈绅撇清楚,他们不再是兄弟。
周奕是受赵生淮的指使,把这些年沈绅暗中接济沈瀚的事都事无巨细地调查清楚,找帮中读过书的人写了信钉在了沈瀚的宅院门上。
沈绅起初并不知道此事,他不想让沈瀚和鲸州帮有任何牵扯,因此之前的帮衬也都做得极其隐秘,但没想到还是露出了马脚,被周奕这小人抓住了把柄。
他知道周奕和京中有勾结,本想着明哲保身,却不料这些人拿不住他,却打起了沈瀚的主意,此刻他走在周奕身后动了杀人的念头。
周奕觉得后颈发凉,回过头却瞧见沈绅正低头思忖,似乎从出门开始就没抬过头。
骆秋本来不想破费,但回程途中总要有个能说话的地方,便租了一辆马车。
齐老三被蒋卫带来的人盯着,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骆秋搭上话,马队走出临桂府将近一百多里了,才找到个机会钻进了马车。
骆秋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谁后,立刻捂住了口鼻,敏锐地拉开车窗朝外面扫视几眼,才又立刻关紧了瞧着他,“你被带去哪儿了?是鲸州帮?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齐老三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地说:“我不知道,我一直被关在房中,除了送饭菜的人,谁都没见过。骆姑娘,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
骆秋懊恼又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她也知道眼下不能横生枝节,尤其是不知对方底细,“那能怎么办?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带的是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对方知道她和闻居远的关系,但却还要让她送这批货,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要借着闻居远的名头,一种是为了陷害他。
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需得仔细斟酌,好好应对。
当务之急是先要弄清楚对方要走的货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