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居远用手搭着额头,脑袋仍旧昏沉,吐出来的字也是有气无力:“别废话了,你怎么能在层层监视之下出京?你见着皇上了?”
“见个鬼!”徐怀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起出京这一路上的玩命逃跑,他就屁股疼,“柴墉这王八蛋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留啊!”
闻居远皱了眉,“你既没见着皇上,怎么还能出京?”
“你爹把我送出来的。”徐怀久朝他眨了眼,一脸讥诮的表情。
闻居远出京的时候,隗江王闻清明就被软禁在家了,虽说没有革职查办,但府内外都有人严加看守,徐怀久怎么会见着他爹?
“你还真是不改以前的毛病,府中的宅子竟能通过刑狱,密道无处不在啊…”
闻居远其实不怎么喜欢读圣贤书,他幼时偏爱机关之术,最为崇拜墨家学说,对于那些机巧制造更是颇为钟爱,不过作为闻家子嗣,他不得不入仕。
但是闻清明对他很宽容,在一切条件准许的时候,甚至会纵容他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自然包括了这条密道。
最初密道设计是通往皇家寺庙,那里紧挨着刑部大狱,于是通道口设计了两个,为的是以后皇帝礼佛之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见那些要犯,后来弘远和尚被驱逐出都,皇家寺庙被封禁,通道也就作废了。
时日太久远了,他都忘记了。
“我爹…”话就在嘴边,却不敢问出口。
徐怀久知道他担心家中,替他把话补全了,“无事。”
“嗯,你爹也还好。”闻居远想是心有灵犀似的,也替他把未问出口的话说了。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那点儿不痛快就都散了。
“圣上虽没见着,却带了宝贝。”徐怀久神秘地冲他挑了眉。
他重伤未愈,心情着实不佳,却难得捧场道:“什么宝贝?”
“到了时候你就知道了。”千载难逢遇到他这么顺毛,徐怀久故意卖了个关子,“柴墉手底下有私兵,京中也有他的人,此刻他故意不在京中,恐怕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干谋反的勾当。”
“不是恐怕,他还勾结了南堰奸细,鲸州帮也有他的人。”闻居远没继续追问,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眼下我有先帝玉牌,调动这里的守卫军不成问题,但难在师出无名,只要柴墉不动,我们就不能动。”
“那我们就难了,其他都好说,但京中怎么办?”徐怀久长叹一声。
“你是指禁军?”
“还有首辅。”徐怀久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高成林已经正式代替了你伯父。”
当今圣上登基之时尚年幼,朝政之事都由内阁把持,但闻松柏是个纯臣,这辈子没娶亲,无朋党,虽有不少学生,但闻松柏提拔他们从来都是看中才学和人品,其中要数高成林最为耀眼。
这一棵青松原以为会挺拔矗立于朝局之上,成为接替闻松柏辅佐幼主的得力干将,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一条隐匿在黑暗的毒蛇,蛰伏了这么久就等着给闻家致命一击。
若是朝中以闻松柏勾结外敌为由,要清除皇帝身边的佞臣,他们如今就会十分被动。
“除非…”徐怀久良久不语。
闻居远沉声接道:“圣上先发制人。”
“你的意思是…”
“圣上给伯父定罪。”
两人心照不宣,知道这罪名一旦定了,日后再想摆脱就难了,毕竟天子一言九鼎。
外面的夕阳渐沉,余晖像是燃不尽的火焰,铺洒在窗棂上,透过薄薄窗纸投射在两人的侧颊,映出寂寥的神色。
“她…”徐怀久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闻居远对他所想心知肚明,语声低沉:“我也很久没有她的音讯了。”
“她离开江夔了?”徐怀久猛然拔高了声音,“她去哪儿了?你为什么没有派人护着她,她一个女子…”
“她一个女子就一定事事需要男人的保护吗?你太小看她了,这世上的女子有很多不输于男子,尤其是她这样的,她自幼就困在宅院之中受尽冷落,如今从深宅之中挣扎而出,为的就是自己能不受桎梏的活着,她该有她的一方天地。”闻居远提到她时眼底一片温情,“我知道她的能耐,也明白她的心思,她没想过要依靠任何人。”
“或许她还没遇到那样一个人,能让她依赖。”徐怀久听他处处维护,有些不甘心。
在骆秋的事情上,闻居远不愿再谈,闭眸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