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心想感谢我?”
沈瀚的笑很虚浮,像是风一吹就不见了,正如他刚刚面对闻居远时的那种隐约的挑衅,都随着那枯叶掉入了尘埃。
骆秋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儿可怜,说不上是哪里可怜,想要回金子的念头暂时按了下去,正欲开口,却被闻居远抢了先。
“真心这种事挂在嘴上没什么意思,以后还望沈大当家能够和小秋在两江,甚至是京都做出一番大事业。”
这话说得骆秋情绪激昂,像是有无数长了小手的金银在朝她敞开怀抱,她也顾不上闻居远为什么擅自替她作主就和沈瀚捆在了一条船上,更没留意到他竟然叫自己‘小秋’,这称呼着实有些吓人。
她知道沈瀚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谈了好几次都分寸不让,她就算有心,人家也未必肯。
她当即就血气上涌,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疼得旁边的人登时抽了一口凉气。
她不好意思地给闻居远揉了揉膝头,才想起他还有伤,“不好意思,有点儿忘形了…”
闻居远对她露出个类似宠溺的笑,甜的让人掉牙。
骆秋忽地意识到他刚才叫自己‘小秋’,浑身打了个寒战,没再敢看他。
沈瀚被他们两人隔绝一切的气场咯到了,像是眼睛里进了一粒怎么也揉不走的沙子,他拧了拧眉心,“生意的事,我稍后找你详谈。”说罢,也不看骆秋,径直站起身走了。
闻居远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露出个胜利者的微笑,又很幼稚地挑了下眉。
他这点儿小动作都被骆秋看在眼里,不由揶揄道:“哼哼,也不知是谁因为一点儿事就想把我推得远远的,现在看见别人凑过来,就又想霸占了?”
闻居远捏住了她的脸蛋,那滑嫩的手感让他心猿意马,嘴上却是兴师问罪的语气:“你还知道自己招惹了别人?”
骆秋拂开了他的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钻进马车的沈瀚,“他就是个生意场上的伙伴,人家看上的是我聪明的经商之道。”说着她还颇为自豪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
闻居远也不点破,只是好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骆秋努了努嘴,才想起鲸州帮的事还没和他细说,当下便把当初奚红岩差人来找她的事情说了,又提到了他们要她运送火药的事情。
但是她并不知道火药究竟要给谁,只是知道最终送达的地点就是江夔。
闻居远想到了柴墉,沉吟许久并没有开口。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奚红岩应当是知道了骆秋和他的关系,而鲸州帮中三位帮主,只有周奕投靠了柴墉,奚红岩在这时候专门找到骆秋送火药到江夔,显然也是和柴墉达成了某种交易,只是奚红岩不相信柴墉,才会另辟蹊径找到了骆秋。
他摩挲着指腹,将这一连串的事情慢慢回溯…不过他还是没有想通奚红岩到底能从柴墉手中得到什么?显然她并不在意柴墉的招安,那她必然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柴墉那里。
他的目光穿过破败的草野,看向亮起灯火的那辆马车,人影倒映在车窗上清晰可见,那是沈瀚正在伏案查看账册。
骆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怎么了?”
他忽然攥住了她的手,问道:“除了火药没别的了?”
骆秋猛地一震,另一只手拍在了脑门上,“哦,对,我忘了。”
前几日乔越他们一起探查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但他们已经很确定除了火药,还有别的东西,眼下人仰马翻,现场一片混乱,闻居远带来的麒麟卫只有一小部分,负责清点人数和马匹,而她带的马夫和商贩都受了惊,现下只盘了一小部分货。
“还有别的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她说着起身就要去唤乔越过来,恰好这时齐老三小跑着朝他们过来了。
齐老三面色凝重,站在简易草棚前踟蹰了片刻,先给闻居远躬身行礼,然后才看向骆秋。
骆秋额角的血管隐隐跳动,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子,骆姑娘,有一小部分人跑了。”
骆秋当即急地站了起来,“跑了?怎么会跑呢,当时…”
是啊,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她光顾着装有火药的货,早把剩下的人忘得一干二净,那一小股人应当就是趁乱逃走的。
她内疚地回过头看向闻居远,“现在怎么办,会不会坏你的事?”
闻居远安抚似的冲她笑了笑,对齐老三说:“你先下去吧,这批人我来想办法。”
酉时一过,夜里的风像是寒冰做成的刀子直削在人的面门上,刮得脸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