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波,骆秋觉得胃中烦腻,总是想吐。
闻居远让随行的大夫给她看了,知道是柴墉下毒的缘故,只能是慢慢调理,他在一旁瞧着干着急。
骆秋干呕了两次,见他焦心,宽慰道:“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过两天就要见阎王了呢 。”
闻居远立刻捂住她的嘴,十分忌讳地说:“别瞎说,以后都不许说。”
他神色冷峻,看起来十分在意。
骆秋的唇瓣挨着他的掌心,懵懂又可爱,盯着他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很乖巧地点点头。
待他把手撤下,她有些黄白的脸上浮出笑意,“你这么在乎我啊?不如…”
“打住。”闻居远知道她一开口没别的,“你若是不养好身子,什么都别想从我这里借。”
骆秋双手搂着他的膝头来回摇晃,“哎呀,你都不听我说完,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要借东西?也忒瞧不起人了。”
闻居远任由她晃着,“我让人专门给你熬汤药,盯着你每日喝。”
“那药太苦了,不好喝,除非你给我买蜜饯。”骆秋一听到喝药头都大了,她幼时糙养,十分皮实,很少生病,因此几乎没怎么喝过药,所以她闻到药味就更想吐了。
“好,答应了,但是现在荒郊野地,哪里给你买蜜饯,等…”他想说等回到江夔,可话就停在嘴边,忽然听到风声里裹挟着另一种声音。
他猛地按住了她的脑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尽可能地压低了靠近自己。
嗖!一支箭矢穿过马车,只差分毫贴着他的头皮钉在了车厢上。
“有埋伏!”
非昨已经拔出了佩刀,高声呼喊:“保护公子!”
几列纵队飞快地围住闻居远所在的马车,雪亮的刀锋对准了在路上久候的骁羽卫。
非昨一看到那一身通体乌黑的劲装,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凑近了车厢,低声道:“公子,一会儿我护送你们先走。”
闻居远掀开了车帘一角,扶起惊魂未定的骆秋,“好。”
现在他若留下,便是拖累整个队伍。
“不必护送,他们来了定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我不死,怕是逃不过了。”
“公子!我定会誓死保卫公子!”非昨的眼睛里充斥着仇恨。
“我记得再往前走就是麓山…”闻居远在脑海中飞速地过着他看过的风物志,那里面有对于大乾地理水系还有山川的具体描述,而且他们在来的途中,他专门勘察过。
此刻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你要保住你自己的命再谈其他,一会儿会有两个路口,一条是通往两江的官道,另一条是上山的路,你们走官道,我上山。还有,即刻让后面的马车空一辆出来,放上一些日常杂物,派身手好的近卫驾车。”
非昨听到他要以身犯险,手中的缰绳几乎都要勒断了,还想再劝。
但前方的骁羽卫就要碾到他们的脸上了,闻居远当机立断,“别犹豫了!快!”
马队迅速分散开,让出了一条通路,两辆马车疾驰向西北,由一小部分精锐护送,而其余的马队则是由剩余的麒麟卫向东北的官道行进。
为首的骁羽卫分散出一部分兵力继续追赶马队,确定闻居远没有混迹其中,而他则带着人包抄进了西北的山林。
骆秋甚至没来得及抓住闻居远,就被他匆匆推走,最后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祸患来得快如雷暴,幸好留下的麒麟卫个个骁勇善战,两方混战没过多久,似乎对方不想恋战,只是挑破了几个车帘后,就没打算和他们死磕,匆匆调转了方向。
骆秋惊魂未定勒住缰绳,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她已经说不清有几次了,好在她一向秉持着多活一日就是赚大了的觉悟,不然早在第一次见到死人时,就要吓尿裤子了。
她心魂不定地看向飞尘乱起的不远处,齐老三驱马在她身侧忽然小声说道:“他们好像在找人。”
闻居远没有与她细说过这一路的追杀,以免她担心,因此两人根本不知柴墉已经‘杀’过一次闻居远了,这次是专程来确定他是否真的活着。
骆秋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她敏锐地觉出对方好像有备而来。
沈瀚抽着马鞭疾驰到她身旁,看着连绵马队,面色凝重:“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离开,进入前面官道,再走半日就到祁阳府了。只要进入州府地带,就不怕他们再如此嚣张。”
“可是他还没回来。”骆秋望着不远处的山峦,她的心都跟着上了山。
沈瀚忽然扬鞭,朝着前后浩荡的队伍,厉声喝道:“你是整个马队的主心骨,你难道要这些人都跟着你陪着那个人丧命!”
骆秋顺着他扬起的马鞭看过去,这是她花了全部积蓄组建的队伍,不仅仅是为了闻居远,更是为了她自己。
她的确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车队继续往前走。”她似乎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