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孤月高悬,皎洁如玉。
光禄坊秦府靠近秋水轩的侧门被叩响,震得住在卧房边上的翠云睡不好觉。
翠云没禀秦明月,怕扰了她安睡,却没曾想秦明月一直没睡,听见此声便张罗着要起身。
翠云替秦明月掌灯到了侧门。
守门的小厮看着年纪还小,正昏昏欲睡,一看见秦明月便吓得瞬间清醒。
“小……小姐!”
这么晚了莫非是要偷偷溜出去?
他可不敢做这个主给秦明月开门。
翠云冷哼一声道:“外边一直有人敲门,没听到吗?”
他早瞌睡得有些迷糊了,自然是没听到。况且敲门声很小,断断续续的
小厮将门栓放下,只看见外边有个衣衫单薄的少女,天色太暗看不清面目,只能见到她发髻散乱,身上的衣裳也是脏污不堪,不能入目。
秦明月只需要一眼便能看出那少女身上穿着的是她回来时穿的那件衣裳,她心颤了颤,不确定出声。
“折枝?”
她想过折枝究竟会以何种方式重新出现,甚至是永远都回不来,每思及此,她便愈发珍重折枝衷心为主之情。
人活着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一声凄厉的鸟叫声穿透京城,随后,栖于檐下的飞鸟四散开来。
一个盘着双丫髻的丫鬟哭丧着脸朝着身旁的贵妇人禀告。
“夫人,小少爷又拿他那弹弓打鸟儿去了!”
贵妇人闻言,只是淡淡地拢了拢耳边有些散乱的头发,面色仍旧是不冷不热的,说话倒是焦急慌张得很。
“贺儿不是说有些脑热吗?”
“不是让你们服侍着早点歇息去了吗?”
可是仍旧没有动作。
那丫鬟颤颤巍巍答道:“小……小少爷睡了一会,吵着闹着非要玩前些日子他叫人买的弹弓,这样……这样也就罢了,方才又用那弹弓将二小姐最喜欢的那只鹦鹉给打伤了。”
那鹦鹉是薛父从一个洋商那里买来的,买回之后见薛二小姐实在喜欢,便送给她养了。平素都是下人在打理,所以白天才放在小姐院子里,到了夜里都是放到后边下人们住的耳房边上挂着,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偏生薛贺这个混不吝的嫌天上的鸟儿他打不中,非要找个打得中的。那鹦鹉被关在笼子里,自然能打中,便出了这样的事。
杨氏又道:“那泠儿可回来了?”
她身边的大丫鬟彩云答道:“回夫人,绿筠妹妹回来之后便让她去找马房里边的人去接大小姐了,是奴婢亲眼见着出了门的。”
夜色渐深,坊间其余府上都快要熄了灯去。
彩云面露忧虑,“不过到这个点了,也该回来了,不知道怎么还没回来……”
彩云朝和她一同服侍杨氏的丫鬟小蝶使了个眼色,小蝶立马会意,往边上几步跑开了。
杨氏闻言,眉头才紧紧一拧,却是看也不看方才朝她禀告的丫鬟。
她从椅子上借力站起,似乎失了力气,眼中一片猩红。
“我明白了,泠儿这是在怨我!怨我……当年让她去了庄子上受苦这么多年……”
彩云往前搀扶住杨氏无力的身子,安慰道:“夫人对大小姐的一片爱子之心,世人皆知。这么多年大小姐就算被养在庄子里,可也从未受过苛待……府里得了什么新鲜玩意,都是紧着她往庄子里边送。”
“前年皇后娘娘赏了您一匹浮光锦,当真是件难得的。可您也未曾想过什么自己的,得了那锦缎便亲自缝制剪裁,给大小姐做了件衣裳送到庄子上去,怎料大小姐却根本不领您的情面,竟是穿也不穿……”
“住嘴!”
杨氏虽气恼,却不容许下人多说薛泠。
彩云自知没理,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喊了声夫人。
杨氏实在伤心:“她恨我怨我也就罢了,可她一个女儿家的,如今没有长辈一个人在外,时候又不早了,教我怎么放心!她若不想见我,回来薛府我不去惹她烦便是,可千万不要拿这些同我置气啊……”
“难道非要我亲自去请,她才肯回来么?!”
“胡闹!”
薛父此时姗姗来迟,只看见伤心至极的杨氏,一路上又听见薛泠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气得脸上的胡子直发抖。
“既然是她薛泠不肯回来,那就让家丁上了栓,别让她回来了!”
杨氏忙揩揩眼泪,几步上前安抚薛父:“泠儿哪是不想回来……是……是下山是车前边的马儿跑了,才在路上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