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户部尚书秦佩之妻,再不通晓政务也明白像这样的官票非寻常人得不到,非得要是和户部做生意的商人才能拿得到。而又是如何会出现在这样的官宦人家之中?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行贿受贿!
也就是说,她的母家李家收受了贿赂,在知道如今圣上严查户部官员之时害怕被牵连,却不敢销毁,便借着小儿女之间的玩闹将祸水东引。
“夫人……”覃姑姑见到李氏神伤,心里犹如刀割,一把便拿过旁边的烛台,将那整只香囊放在火焰上,任火苗将它吞噬殆尽。
李氏脸色依旧很差,都几乎快要坐不住,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贵妃榻边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眼泪顺着指缝朝外无声流淌:“烧吧……烧得好。烧吧!”
大乾有律,凡是户部加印的官银及银票不得销毁,这也正是因此,李家才不敢私自将贪污受贿得来的银票给销毁了。
然而自前日起,圣上不知为何开始查问起前年工部作主的修筑淮河堤坝一案,特地让殿前司魏先明着手彻查此事。前段时间就有风声说有帮从江南来的匪徒进了京,那日崔指挥使回京,将此事一并报给了圣上。
想来是李家那群人害怕皇城司的人抓住他们的把柄,便想出这么个阴损又如同儿戏一般的法子来赖到他家头上。
可他们明明知道,圣上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他秦家啊。
李氏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冷意从四肢百骸窜到了身首。
好狠的心啊。
可是从多年前她就与秦佩分管庶务,除了家里四下商铺的打理,关于政事方面的,她从不过问。如何能知道秦佩到底有没有私底下收受贿赂?或者又说,做到如今的位置上,还真的有可能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吗?
圣上要如何才不会发怒,迁怒于她和明月?
明月还没有嫁人,纵使祸不及出嫁女,可就算即日开始给明月张罗婚事怕也是来不及啊。
至于她前段时间想的和离一事,恐怕是不得行了。
李氏深深苦笑。和离之后,按照大乾律法,出嫁女当回娘家居住,不得再抛头露面。从前她以为自己是家中最受宠的幺女,父兄嫂嫂们无一不对她多加疼爱。如今想来,不过是笑话罢了。
李氏并不知道秦家还有两年才倒台。折枝看见李氏的眉头越锁越紧,便知道李氏此刻早已经消了气从而开始想以后的事情了。
本该如此,愤怒不过一时的罢了,只有愤怒过后做清醒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为何秦家倒台为何如此慢,折枝想,大概是秦佩此人能力确实超群,深得圣上赏识,此番才能,又让秦家续了几口气吧。
李氏不知道出神地想了会什么,望着烛火痴痴的,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子她收敛了情绪,招手让折枝靠的近些,脸上又重新带上温和的笑意:“好孩子,”她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纸,亲自给折枝过目了,接着就放在仍旧烧着的烛火之上,一把点着了。
“这是你的卖身契。”
“我李长容今日将它烧了,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李家的奴婢了。”
李氏盯着底下宠辱不惊的少女,眼底划过一丝赏识,又觉得有些可惜。
这样聪明的孩子,若是放在明月身边,她便不会担心以后明月若是出嫁遭人欺负算计了。
“若你能帮我促成另一件事,我便赠你盘缠,允你离开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