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上课,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变得更加明目张胆。林晚钟沉默地站起身,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刮擦着她的神经。她走到了教室后排。
龚秋白正低着头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显然在留意四周的动静。
也许是两个多星期没有休息,也许是受周围的影响,林晚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她尽量让它保持平稳, “他们说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龚秋白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 “小、小林?什么……什么话?我没听到什么啊……”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林晚钟对视。
“我听到了。”林晚钟看着她,目光里除了疲惫,是纯然的不解,“关于车,关于衣服,关于房子……说我是……被人包养了。为什么会有这种话?你知道吗?”
龚秋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在林晚钟固执却黯淡的注视下,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就是……就是有人看到你经常被好车接送……还发现你突然多了很多名牌东西……就……就开始瞎猜了……越传越难听…我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龚秋白说完,几乎不敢看林晚钟的眼睛,小声补充道:“……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瞎说的……”
林晚钟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凉的荒谬,沉重的疲倦,一起强行压下去。她默默走回座位。
她不需要他们的理解,也不需要他们的喜欢。她的世界不在这里。
林晚钟在心里这么想着,那些审视的、鄙夷的、看热闹的目光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她慢慢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本上。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晚钟拿出来一看,是之前的室友发来的信息。
田初珍:【有件事……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林晚钟指尖微顿,一种预感悄然蔓延。
【你说。】
对方输入了很久,才发来一条长消息。
田初珍:【我知道那些难听的话最开始是谁散播出去的。是桂彤。她最近老是若有若无地跟她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说起你,说你变化特别大,用的东西一下子贵得离谱。一来二去,话就传变了味,越传越难听了。】
林晚钟看着那行字,愣住了。桂彤?
【她为什么这么做?】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
田初珍:【谁知道呢?也许就是觉得这是个有趣的谈资,能吸引别人注意?或者想通过贬低你来显得她自己多清高、多单纯?有些人就是靠这种方式来寻找存在感和优越感的。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
这段话的个人情绪明显,林晚钟也不会全面相信田初珍的一面之词。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恰好与一个坐在前排、正笑着和旁边男生说话的桂彤对上。那女生接触到她的目光,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回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更加疲惫。她低下头,正准备将手机收起,屏幕却突然又亮了起来。
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弹出的名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温南枝:【我们见一面吧。好好聊聊。】
短短九个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刚刚垒起的心理防线仿佛被戳开了一个小洞,酸涩的情绪混杂着无力感汹涌地重新涌了上来。
林晚钟将脸埋进臂弯,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迅速在摊开的书页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眼中的湿意被布料和空气彻底蒸发,才使劲闭了闭有些发涩的眼睛,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本上。
周围那些关于她的窃窃私语,在反复咀嚼了几遍却发现再也榨不出什么新鲜的后,渐渐平息下去。话题像掠过水面的飞鸟,很快转向了最近的娱乐八卦和周末计划,带起一阵阵嘻嘻哈哈。
下课铃响,人群开始骚动离座。林晚钟却坐着没动,她看着手机上那条来自温南枝的信息,犹豫了许久。
【嗯。】
发送。
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解释。
【刚刚在上课。】
林晚钟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温南枝回得很快,【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晚钟:【今晚。】
温南枝:【好,那晚上我来接你。】
今晚要做一个了断了。
林晚钟抑制住自己的思绪,敛住心神,将杂念一一按下,步履缓慢地走向下一间教室。
才刚落座不久,身旁的空位便有人坐下。
“听说你被人拿来消遣了?” 邱眠声音不高不低。
刚刚在讨论的基本是班上的人,流言范围不是很广,邱眠又怎么会知道呢?不用想,肯定是龚秋白说的。林晚钟垂下眼眸,没有应声。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聊。这样,你当我女朋友这些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毕竟我的有钱是大家公认的。”
“没事。也就这一阵而已。”林晚钟说。
“这么淡定,亏我还赶来安慰你。我还以为我能趁你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呢。”
“我没事。你走吧,别在这里浪费你的时间了。”
“陪喜欢的人上课怎么能叫耗时间?”邱眠托着腮,目光灼灼,“这叫浪漫。”
林晚钟瞥她一眼,没再接话,低头翻开书。
“你真的没事吗?怎么感觉你情绪这么低落?”邱眠说完这句话,还压低声线,“哭吧哭吧,我永远在这里。”
林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