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周凝月大脑一片空白,她仍愣愣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唯有一双眼眸微微圆睁。
银色光辉温柔地投落在贺兰铭卷翘的长睫上,衬得他面色如玉,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瓷白玉像,圣洁又脆弱。
耳边一直徘徊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周凝月顿觉心如擂鼓,胸腔内“砰砰”地一声又一声击鸣逐渐强烈,直至最后清晰的传入耳中,她迟钝抬眼望向面前的玉像,总觉得发生一切都不真实。
于是她迅速瞄了一眼,又飞速重新低下头去。
贺兰铭看着面前慌乱无措的少女,想将她的眉眼神情都记住,却总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任凭他再努力都无法抵抗……
蓦然,肩膀处突然传来一记重物落下的压重感,周凝月猛地抬起头,慌忙侧首看过去,才见玉像倾颓,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充斥着鼻腔,简直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地喘不过气。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出神,崖底湿冷的凉风骤然袭来,霎时就将她吹了个清醒。
周凝月轻轻晃了晃肩膀上的人,小声唤他:“贺兰铭?”
一声刚落下,四下漆黑的密林里突然传出一阵狼嚎,周凝月被吓得愣住,一股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拽着贺兰铭衣摆的手不自觉地停住,周凝月又唤了他几声。
仍旧无人应答。
互相接触的肌肤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T她此刻却感觉整个人都如坠冰窟,浑身冰冷的刺骨,晶莹剔透的泪珠顿时在她眼眶里凝聚起一片水雾,但却始终不见落下一颗。她吃力地将贺兰铭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并一手搂过他的腰间,试图将人掺扶起。
可贺兰铭毕竟是一个成年的青壮男子,全身重量都压在一个柔弱的闺阁小姐身上不说,还要她掺扶着走,仅靠周凝月一人显然是不可能。
反复尝试了几次过后,周凝月发现都不能将他扶起,索性又换了一个方法。
眼眶的酸涩,让少女无助的吸了吸鼻子,她一把抹过眼睛收回将掉未掉的眼泪,随后猛吸一口气蹲下身将贺兰铭的两条胳膊都搭在自己的肩上。
周凝月使出了全身力气,终于背着堪堪他站起身,结果刚迈出半步又差点儿膝盖一弯要朝地上倒下,幸好她及时调整了姿势这才没有再次落下。
扭伤的脚腕因为用力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意,周凝月小脸一白,一番折腾下来,额头很快就生出了一层薄汗,但她不敢停歇,只能继续一步步的背着贺兰铭去重新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万幸,上天眷顾他们,才走出了一段儿距离,她就发现了一处山洞。
但是在荒郊野外,难免有些山洞是豺狼虎豹这些凶兽的洞穴,她不敢带着贺兰铭贸然闯进去,所以就只好在距离洞口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下。
将贺兰铭靠着一棵大树放置妥当后,借着皎皎月光,周凝月在地上找了几块个头极大的石头,顺带还拿在手中掂了掂确认它有足够的重量。
她用衣裙兜起选好的石头,接着才小心翼翼地往洞口方向一点点靠近,直到剩下一步距离才停住了步子。
银白色的月光倾泄而下,照亮了洞口的一寸天地,往里便是无边的黑暗,如浓稠的墨汁一样,甚至还隐隐约约地往出蔓延,作势要吞没掉最后一点儿亮光。
周凝月紧紧盯着漆黑的山洞,心跳的飞快,握着石块的手指收了又收,好不容易鼓起了一点儿勇气,她当即就闭起眼十分用力地将手中的石块往里一掷。
一阵清脆石子相互碰撞的声响自黑暗中传出来,似乎是敲在了她的心头上一样,吓得周凝月转身就想逃走,奈何一双脚关键时刻竟然开始不听使唤,半天都没能挪动半点儿步子。
这样她就只能被迫定站在原地,又因为过于害怕洞中的凶兽,便干脆直接闭了眼屏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幸而半晌过后,山洞中始终再没有声响传出。
周凝月这才敢缓缓睁开一只眼,悄摸向面前山洞瞄去,周围一切如旧。
发现一切都与方才没有什么区别,周凝月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才敢开始一点点的重新落回原位。
低头看见地上剩下的几块石头,短暂思考了一下后,她就将剩下的石块都一股脑的一个接一个地丢了进去,紧接着刚一转身瞬间人就拔腿跑得飞快,脚底抹油似的。
高高束起的两簇乌发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耸动,淡黄色的衣裙在风中飞舞,因为一只脚受伤的缘故,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受伤跛脚的小鹿,在层层叠叠的茂林中慌忙逃窜。
直到回到贺兰铭的身旁,周凝月才堪堪刹住了脚步。
她躲在灌木丛后,从枝叶的缝隙里静静观察不远处的山洞,仍然和之前一样,没有其他异常出现。
一阵又一阵地狼嚎再次传到周凝月耳畔,且一声比一声大,她回头看了贺兰铭一眼,终于下定决心,这回她不敢再有一点儿犹豫。
两三下将人拖起背在自己的身后,周凝月迈着一深一浅的步子快步往山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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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一片的山谷,此刻却恍若白昼一样。
数不清的火把将整个山谷照亮,人影憧憧,焦急迫切的声音响彻整个谷底,他们一声接一声的大声呼喊着什么。
“铭儿!”
贺兰泉举着一束火把着急的往前走去,没来的及看清脚下,突然打了一个趔趄。
身后的一个侍卫眼尖,急忙伸手扶住了他:“老爷小心!”
贺兰泉调整步子站好的同时也顺势推开了侍卫伸过来的手:“无碍,你们赶快去找公子。”
不等侍卫回应,他又再次重新举着火把往远处走去,火光冲天于无形中将他的身形照得高大挺拔,岂料长风一吹,明明灭灭的火焰又将他变得矮小佝偻,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一场。
醉烟楼。
丝竹之音不绝于耳,门前的姑娘们两三个聚作一起,朝着路过的行人挥舞着手中的香帕,粉袖生香,很快就引来不少人注意。
容庭刚从佑安寺回来,恰好碰见钱大人带着官兵押走容柾,以及容家的其他东西也全都被那些人一并带走。
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对,容庭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去其他地方。
偏也是凑巧,他今日才解决掉贺兰玉,容家就被人查了。但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他自始至终都与钱夫人在一起,派去刺杀贺兰玉的那些人也都是死士,他们是绝不会暴露他身份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钱大人要不顾情面的查封未来亲家?
一路东躲西藏混迹在人群,容庭好不容易才来到醉烟楼。
厢房内,怀中的女子为他斟好一杯酒递到嘴边,容庭看了她一眼,笑着配合着她仰头将酒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姿态悠闲,全然已是忘却了方才慌忙逃窜的狼狈模样。
他伸手一把握住女子端杯的手腕,欲要埋首在她白皙的颈间,嗅上一口沁香……
“砰!”地一声巨响,厢房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将里面沉溺的二人双双吓了一跳。
容庭顿时抬眼朝门口扫视过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又很快恢复了之前那副怡然自得的姿态,连胸口松松垮垮敞开的衣袍都懒得整好。
反倒是坐在他怀中的女子,在开门的瞬间就拢住了衣领,脱开了容庭的怀抱乖觉地站去了一旁。
“原来是青姨啊,我还当是谁呢。”容庭自顾自地拿过刚才用过的酒杯重新添满。
然而被容庭唤作青姨的人,却是冷冷的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姑娘之后才走到桌前坐下。
姑娘识趣的离开关好了屋门,青姨这才看向容庭,她厉声不满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了,你知不知道容家已经被查封了?所有人都被押进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