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印星依旧在苦苦寻人。
“殿下,这么多天了,就算阮姑娘人还活着,也不可能在江南了。”
白弘文有心想劝,却见他家殿下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对!就算阿绚还活着,她也不可能在这里了。”
近些日子,他们已经将吴县连同周边翻了个底儿掉,但阮正绚的踪影依旧一丝一毫没能找到。
“是不是在那批死士,将阿绚带走了。”谢印星如醍醐灌顶般说道。
昳丽英挺的面庞万分憔悴,眼睛却含着希冀的光。
白弘文实在不忍打破谢印星的幻想,其实他们寻了这么多天,除了找不到阮姑娘身影,就连阮姑娘身边侍女护卫的尸体,都找不到。
显然,人很有可能已经跑了,或是不愿出来见他家殿下。
可是他家殿下依旧不死心,整日自责于自己不该同人置气,将她丢下一人,也不愿相信阮姑娘有可能已经跑了的事实。
他家冰雪聪明的殿下啊,明明平日是那么敏锐之人,现在却被折磨成这样。
也是在这时,白弘文收到暗卫报来的密信——
西槐村全村被屠。
“查到是谁了吗?”谢印星按着额角问,脸上尽是疲态。
那是阮正绚从小长大的村子啊,怎么会被屠尽?
是谁,这般狠辣?
白弘文摇头,“不知道,但阮姑娘也在这时候消失,有没有可能......”
毕竟白弘文听闻阮姑娘一家都曾与西槐村有过龃龉,甚至当初在渝州回来的船上那边还利用过他家太子杀西槐村村长。
“不可能!”谢印星陡然拍桌厉喝,一张脸铁青到极致。
而今日不知怎的,不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来。
“太子殿下,不好了!田副将突然反水,整个江南粮仓被烧,无数灾民手持您戕害他们的血书把县衙给围了!”
“你说什么?”谢印星倏地站起来。
田副将是他安排在江南的亲信,为何突然背叛?
这一切的一切,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无数未知的东西如尖锐的刺般扎进谢印星脑袋,意图将他吞没,谢印星在桌前撑住自己疲软的身体,极差的脸色冷若冰霜,拍桌道:“查!都给爷好好的查!”
他就不信一切就这么巧合!
刚好阮安鸿出现!
刚好阮安鸿一死,就无数死士像是要他命一般反扑!
刚好在他寻阮正绚顾不得督办水灾的善后工作时亲信反水!
就好像设计好的一般!
没有半点漏洞!
但谢印星不信,只要是人为的,就必有蛛丝马迹,他等着这些蛛丝马迹被他发现的那天!
可谢印星等不到那天,就被明武帝连下三道召令,急召回宫。
一向温文尔雅的明武帝罕见地发了场大火,当庭掷出“督办不利”的折子,罚谢印星东宫禁足。
谢印星也难得的没有辩解,张扬的红衣在朝堂上一动不动,就宛若一团静止的火,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人知道下一步他会如何做。
只知道自那天太子殿下被皇帝当众下脸子后,素来门庭若市的东宫大门门可罗雀,再无一人敢靠近。
渐渐的,众人被朝堂上升起的新星——云王世子谢瑾昕所吸引。
红极一时的东宫就此沉寂。
秋季的天,白日还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就凉风习习。
再不复夏日的热度。
阮正绚裹紧衣物,远远的就看见前方朱漆门楣上浮雕的五爪盘龙,以及正中悬挂的黑底金字的“东宫”匾额,两侧垂落的玄色织锦帷幔。
阮正绚像往常一样带着侍女走近,再一次路过门楣下横亘的鎏金铜锁,以及,门两侧伫立的石狮子。
它们张牙舞爪的,却很静默。
正如被关禁闭的储君一样。
“李小姐,你在看什么呢,再晚嬷嬷就该等急了。”
头顶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寂然无声,阮正绚在宫女的提醒下回神,明艳的面容微动,瞬间化作一副动态的美人图。
差点忘了,她现在叫李夕颜。
夕、颜。
多讽刺的名字。
阮正绚藏起眼底情绪,摇了摇头,“无事,我们走吧。”
说着,带人离去。
风吹起的裙角翩跹,留下的暗香微微浮动,顺着紧闭的门缝弥散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