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就要离去,却被周知沅再次拦下。
“别急啊,李姐姐,我还想多与你亲近亲近呢。”
阮正绚没有任何情绪的眼再次转向周知沅,她听到周知沅说:“李姐姐这身苏绣瞧着倒是眼熟,像极了前些日子暴毙的那位姓阮的茶商之女呢。”
“所以呢?”阮正绚问。
“但我听闻那茶商之女不会作画,想必李姐姐是会画的吧,不如姐姐就画一幅《金谷春晴图》如何?”
“我为何要因为你的一句话来证明我的清白?难道你是在说丞相欺君吗?”
“我们哪敢?我与众姐妹不过想借此机会见识见识姐姐的画技而已,李姐姐都不能满足吗?”周知沅不依不饶道。
乌云遮住阳光,整个御花园忽然暗了下来,刚刚还争妍斗艳的芍药花变得猩红,像一地刚泼上去未干的血。
阮正绚无声无息笑了,道了声“好”字。
既然如此,她就满足这群心怀鬼胎的人。
白玉案前,阮正绚重新坐回,用镇纸固定纸张,素手执墨锭轻研,随后开始作画。
无人注意到,在阮正绚研墨时,指尖弹入的“醉海棠”,更无人注意,阮正绚执笔时袖口曾不慎拂过周知沅放置在桌上的酒盏边缘。
她们只看到,阮正绚笔锋蘸染的纸上,春桃娇艳初绽,笔洗中的清水逐渐浑浊。
“哇,李姐姐不愧为宫妃魁首,画的画就是不一般。”
“周妹妹慎言,我可不敢与宫中姐姐们争比,”阮正绚放下笔,好整以暇看着周知沅,问她,“我是否能走了呢?”
“瞧李姐姐说的,你哪不能走了。”
阮正绚再不想看周知沅嘴脸,也不想被人像观猴评判一样围着,拿起桌上残酒喝掉,起身就走。
只是她还没走出御花园,身后众女发出的数声惊叫叫绊住她的脚步。
周知沅竟死了!
于众目睽睽下,就那么死了。
太医赶到时,只听到众女说周知沅刚刚饮酒润喉后突发抽搐,指尖疯狂抓挠喉颈,然后就咽气了。
都没能等到太医赶来。
太医正细细查看周知沅抓挠脖颈留下的紫斑时,阮正绚看到了周知沅的惨状,忍不住跪地悲泣。
“怎么,怎么周妹妹突然就.......太医,她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是不是因为周妹妹饮了冷酒冲撞心脉导致?”
说话间,本已离去的孙嬷嬷匆匆赶来,看了眼哭泣的众女,板着脸问:“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她就一会儿不在,这些准新妃们就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接着,孙嬷嬷恭敬向身侧人颔首,“太子殿下见怪,您刚解禁出来就让您撞上此等不吉利的事情,您放心,奴婢一定妥善处理好。”
“你预备怎么个解决?”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不辨喜怒响起,阮正绚睫毛微颤,将头低得更低了。
午后的阳光热辣辣的,照在阮正绚繁复的宫装上,她渐渐流出细汗。
原因无他,她听到谢印星居然建议封锁现场,与周知沅先关的一应人等细细检查。
“难道殿下怀疑周知沅不是突发急症?”阮正绚听到孙嬷嬷问谢印星。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谢印星回答,“谁知道这群人无辜的面容下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还不快把她们控制起来?”孙嬷嬷当即下令。
众准新妃们脸色忽变,纷纷直喊冤枉,凄凄哀哀回荡在整个御花园,让人为之动容,可却无法撼动上首太子殿下那刻如铁般不近人情的心。
阮正绚内心大呼不妙,也跟着直喊冤枉,在被人控制之前,猛地上前扑向谢印星,染毒的指尖攥住谢印星的袖口向谢印星哭诉:“殿下冤枉,我等怎会是杀周妹妹的人呢?!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金灿灿的阳光下,阮正绚浅黄的衣裙亮丽极了,与谢印星黑红金色的太子袍交叠覆盖,极具美感,却因为年龄相当而显得禁忌感十足。
要知道,他们一个是年近不惑的父亲的准妃子,一个是年近弱冠的少年儿子。
都太年轻了。
谢印星脸色大变,大庭广众下,他一把挥开阮正绚,冷玉一般俊美的脸盘布满阴霾,无情吐出两个字,“放肆!”
阮正绚抽泣着委顿在地,“殿、殿下抱歉,我刚实在太急,给......”
“还不快把她拖下去,第一个搜?!”孙嬷嬷脸也沉了,直接指挥道。
就这样,阮正绚被人拖了下去,开始搜身。
结果显而易见,什么也没搜到。
而内务府遵照谢印星指令搜查一下午,也什么都没能查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报周知沅一个突发急症了事。
深夜,宫墙下无人的角落,阮正绚正在默默烧着纸,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在阮正绚身后炸开。
“怎么,杀了人你也会愧疚?”
阮正绚郝然转身,跌坐在地,“谢、谢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