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仪式的最后一丝杂音随着皇室卫队清理完现场而消散,广场上的民众虽仍未完全平复心绪,却也在卫队的引导下有序离场,只留下高台之上相对而立的郁兰亭等人。
在场的都心知肚明这多半是方修泽的自导自演,但无人点破,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威廉公事公办地处理,叶星云则诚挚邀请两位参加今晚的宴会。
方修泽的拒绝在郁兰亭意料之中。
“今晚我与兰亭还有要事相商,怕是要辜负这份好意了。”他刻意将“我与兰亭”四个字说得格外亲昵,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目光扫过方会燃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方会燃站在一旁,他看着方修泽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慢慢消散在风中。
叶星云脸上的笑容不变:“既然二位另有安排,那我们便不打扰了。改日有机会,再与二位共叙。”她说着,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邀请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
话音落下,叶星云便不再多言,转身与威廉、方会燃一同走下高台。
方修泽默默看着他们离开,转身时,眼底的挑衅与玩味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难得的温和。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带你去个地方。”
郁兰亭没有动,见状,方修泽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腕。下一秒,空间微微扭曲,周身的景象骤然变换——中央广场的轮廓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玫瑰原野。
暮色为这里镀上了一层鎏银,千万株玫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泛着细碎的光,红得像燃烧的火焰,粉得似揉碎的云霞,白得如凝冻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混合着星际土壤特有的清润,远处的星河流转,碎光洒在花瓣上,像是撒了一把星辰。
郁兰亭心中一顿,方修泽已经能做到如此轻易地破碎空间,看来蛟龙的力量被他吸收了不少。
“我很喜欢玫瑰原野,”方修泽牵着她缓步走入花海,“虫族很少有这样温柔的地方。”
郁兰亭抽回手,指尖却沾了些许玫瑰的香气,“殷礼也很喜欢。”
“方会燃和你说的?”方修泽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玫瑰前,“我虽常年待在禁地,但外界的动静还是能感知一二的。”
他转身看向郁兰亭,眼底映着玫瑰的红光,“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殷礼真的以为他最开始遇到的是我。你说可不可笑,那么沉重的感情居然能因为这种小事变来变去。”
方修泽对殷礼也没什么真心,对方的痴情在他看来更是可笑,反正只要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就会被爱上,比垃圾星的营养液还廉价。
“或许是那晚月色太美,风也温柔。” 所以一首歌也能如此拨动殷礼的心弦。
重要的不是歌,而是唱歌的人。
那是首调子极柔的歌,像月光淌过溪流,又像晚风拂过草地。
“月光洒在星河岸,玫瑰开得正盛繁,风轻轻捎来远方的思念……”
方修泽听过这首歌,当年殷礼在他面前哼过几次,调子生涩,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远没有此刻这般动人。
唱到副歌部分时,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清透,像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每一寸玫瑰花瓣上。那些盛放的玫瑰仿佛也被歌声打动,花瓣轻轻摇曳,流转的光芒与月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柔的光幕。
歌声渐歇,晚风依旧在吹,玫瑰的香气越发浓郁。
“当年,方会燃也是这样唱的?”郁兰亭轻声问道。
方修泽回过神来,“或许吧,我只听殷礼唱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没你好听。”
也没……这么干净。
反正殷礼的歌声里藏着太多的痴缠与渴望,像抓不住的沙,越是用力,越是显得卑微。而郁兰亭的歌声里,只有纯粹的温柔,像月光一样,不沾分毫执念,却偏偏更让人难忘。
郁兰亭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向原野深处。月光洒在她的影子上,与漫山遍野的玫瑰交织在一起。
方修泽静静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当年殷礼的感情。
是唱歌的人太过美好,才让歌声染上深情,月色盛满诗意,风也携着缱绻,将这夜晚酿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郁兰亭凭借这场完美的表演提前见到了殷礼,他被囚禁在了一处偏殿,离禁地很近,能够从窗户看到不远处摇曳生姿的冥陀兰。
“我在外面等你,”方修泽贴心地替她理好耳边的碎发,“想做什么都可以。”
“杀了殷礼也行吗?”
“当然,”方修泽微微偏头,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像镀在冰面上的月光,看着柔和,实则凉得透骨,藏着几分拿捏得当的玩味,“我说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就不怕我真这么做?殷礼于你,总归还有些利用价值。”
郁兰亭这话倒也没说错,袭击地球的虫族大军有不少是殷礼的复制品,方修泽肯定还会继续与他交'媾。
“利用价值?”方修泽低笑出声,“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唇上,语气骤然放轻,带着刻意营造的缱绻,“我也想看看,你会怎么对他。是像对那些虫族一样干脆利落,还是……会留一丝情面?”
郁兰亭准备再来剂猛药,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迷茫,“方修泽,你对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看不懂你。”
“……”
方修泽没有正面回答,他伸手替她推开了偏殿的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在。”
偏殿的门是厚重的玄铁所制,却掩不住内里透出的淡淡药味,混着冥陀兰独有的幽冷香气,在暮色里漫开。
郁兰亭进去时,殷礼正背对着她立在窗畔,素白单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发梢沾着几粒细碎的夜露,像落了未化的霜。
十年前她也曾这样看望过殷礼。
而此刻,他缓缓转过身来,原本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灰雾,见是她,先是怔了怔,随即眼底漫起复杂的情绪。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