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黯然。
这个世界看不见的角落,有很多她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规则,就像FBI可以为犯罪者改头换面,警方对黑色交易视而不见,所作所为肯定不是为了正义吧。
她以为受害者会像梨奈那样站出来指控,没想却是沉默的大多数,连玛格丽特都无法反抗,一想到西村那副高高在上的猥琐嘴脸就恶心得想吐。
“权力是最好的庇护伞,你指望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堵上身家性命和老虎搏斗?你也许可以刮他一层皮,但他一定要了你的命。”
琴酒若无其事说着,就像在聊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兰向来信奉勇气是践行正义的手段,是面对困境必须的武器,即便受害者是弱势群体,联合起来也有不小的声音。
现在她明白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聚光灯下的压力。法律要求被害者出示证据,是公正也是残忍,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代价就是有可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琴酒很满意她的悟性,甚至是饶有兴致的。
现在你知道了,你要怎么做呢?
那一晚夜空亮如白昼,少女凭倚着栏杆,大风吹乱了一头黑发,却吹不散眼角的光,正如那个五月天落下的神迹一样。
“我会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好似冥冥中的一幕,他笑了,明明白白的,真心的喜悦。
“那你必须不放过我了。”
白纸沾染了墨水就不纯净了,可没有墨水怎么开出花呢。“你只需记住,法律存在的意义是维护秩序,不是伸张正义。”
兰十分抗拒:“不要给我洗脑,你知道我不吃那套。”
有些人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
“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塞进我脑子里,你不就喜欢干这种事?”
“哦,那我也没塞进去啊。”
“可你把人塞进来了,更挤了。”
“……”
纵观天台,左边是讲解员忙碌于宾客中的身影,右边是服部架好的直播,几个人围在一起,兰甚至能听见和叶的声音。
「高一点,再高一点……」
「平次你到底会不会用这玩意儿啊?都把我挡住了!」
「笨女人,你话真的好多……」
服部让柯南帮他搭把手,这望远镜极难校准,弄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可人根本不搭理他,丢下一句“够不着”就靠回墙上,双臂背在脑后看起了星星。
月掩星是种罕见的天文现象,出现在圣诞夜只能说非常应景。晚会过后陆续有人上来围观,时间没到就聚集了一堆摄像头。
兰眨着眼,巴望着面前的男人,言外之意是你调这么久,到底好没好~琴酒回说急什么,专注面前的仪器,紧接伸指转动镜筒末端拇指大小的玻璃珠,咔嚓——动作极其专业。
此刻,这具黑色钢铁造物正窥探着百亿光年外的秘密。
“说真的,那笔钱真会全部用于救助吗?”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伏特加都说了,他们的目的是洗钱。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了。”意思是不用担心。
“你哪来这么多钱?组织里偷的?”
琴酒沉声不出气,看样子懒得回答这个蠢问题。兰不自在地咬唇,抬眼,认真瞅着他:“你做这些是为了我?”
男人转过头来,眼神戏谑得仿佛在说:这不废话么?
短短的对视中兰想了很多,想着想着不自觉说出口:“你就不能只是单纯地做件好事吗?对我以外的人。”
这个要求实在过分,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就像回到了原点,回到那些挣扎着想改变他的日子。
然而这一次,琴酒没有嘲讽,也没说不可能,只轻轻笑道:“放心,如果哪一天我真做了那种蠢事,一定会让你知道的。”
……
夜风里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信念感,前所未有地震慑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恰好此时星空有了变化。
“转这里……”
天地之间,三脚架的阴影里,两人共享一支腿的宽度,琴酒从身后拥上来,掌心覆着她的手触摸镜筒,兰受到蛊惑一般遵循着指示。
目镜里,残月缓慢靠近围绕土星的光环,远看像月亮亲吻着星星,一步一步将其吞噬。
而后……消失了。
琴酒告诉她这是第一步:掩始,所谓月掩星就是月亮挡住恒星那一瞬的变化,过不了多久星月相依,会像重逢一般再次显现。
月球与土星相距亿万公里,却在这个瞬间重叠,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是宇宙级的情书。
对类似神秘浪漫的概念兰总无法抗拒,一时入了迷,又听他笑问:“像不像你平时看的书里那种论调?”
兰眨眨眼,反应过来,这根本不像他会说的话!
作为坚实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所谓的象征意义,更不信星座命理学那些论调,这会儿忽悠她呢。
“自己都不信还拿出来说,你这是骗人知不知道!”
她一时气闷,怪他破坏氛围,拨开镜面试图脱离他的怀抱,转身,被一个吻打湿了眼角。
浅淡,绵长,仿若一个世纪那么久。
结束后,琴酒淡笑着用她无法拒绝的那种目光深深凝视着她:“骗到了么?”
眼睛被吻过的地方有些潮湿,汇聚着汹涌无以抵挡的热流。黑暗中那对瞳孔吸附力极强,似深渊中的手,拉着她下坠。
她清晰感受到背后有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也清楚自己承诺过什么,可这一刻忽而觉得……回不了头了。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