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小姐身困闺阁,暖房中的娇花,从未视于人前,又怎知世间险恶,可她到底不曾了解这位早逝的皇后,认知不过人言,她不知宋灵匀并非浅薄之人,身处闺中不代表她并无智慧,她傻傻的奔赴向他,求的也不过一份心安。
“小姐,若当年你选择了谢玉朕,今日许不会是这般境地,而他,想必也不会身处冷宫,境地惨淡。”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反而笑了笑,“若姑娘还在,只怕又会嗔怪奴,说谢执是多么多么好。
“可是小姐……我,有些想你了,便难免会怪他。”
苏怀枕听到谢玉朕身处冷宫,一怔,她只听闻谢执娶了先皇后一人,那为何会有冷宫,想到苏兵武昔日言语,她对这位先太子也有几分好奇,或许她可以去一探究竟。
夜晚天黑,燃烧的纸钱飞在天空,火光零星散在天空,竟照的也算敞亮,似也在祭奠故人。
苏怀枕望了那处聚拢的火光,沉默片刻,俯身做了一揖。
苏怀枕着了便装,等走到冷宫门口时,才发觉少带了些东西,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也许不留遗迹反而更好,她本也只是想去见见父亲口中百姓们所推崇的少年帝王,倒也不必去帮他什么。
但她的确没想到冷宫竟会这样荒芜,一路上没有花草,只有一堆没人修茸的杂草,甚至一路走来,连宫人都没有几个。
到底是南朝百姓推崇的君王人选,谢执竟这般心大。不过她也只是想想,其实没有守卫更方便她进出。
走进大院时,她听到有人言语,连忙躲至一根大树后,在树叶映衬下,她朦朦胧胧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一个人坐着,另有一个身姿窈窕的人站着,想来是个美人,她俯着身正在倒茶。
苏怀枕扬了扬头,终于看清两人穿着,坐轮椅上的男人着一身干净白衣,而倒水的女人着一袭青衣,背影极为熟悉,但她明明在南朝并未有故人。
“阿青,昨日器将军来,谈及顾国灭国一事,你……”男人话开了一半,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但青衣女人倒茶的手顿了顿,她放下茶盏,抬眸笑着看他:“殿下为何不问下去,我,我何故如此失态对吗?”
谢玉朕抬头看她,薄唇微动,半晌却只吐出几个字:“那不像你。”
“不像我吗?”女人笑了笑,她继续端起茶盏,一杯倒满,她垂了眸,“又或许,那才是真正的我。
“殿下,当真没有猜过我的身份吗?”
见男人张了张嘴,女人却先替他回答:“不必骗我,你怀疑过我的,殿下。你从未问过我这烧伤是如何而来。”
她浅笑了笑,手覆在杯口:“不是因为你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你早就猜到了。冰灯会上人来人往,殿下作为掌柜,自然有所耳闻,那日顾国失守后,付公主用一把火将城池烧的干干净净,所有在皇宫内的人无一幸免,非死及伤。
“她因为疾病放了一把大火,却让所有宫内的人为她陪葬,可宫内宫外的人不是死了便是重伤,那样多无辜的人因她的行为被牵连,可她仍安然的躺在那皇宫内,一条命挂在那。”
“别说了。”谢玉朕沉声打断她,自她开口,他的眉头便紧皱着。
“哦,我忘了。”女人似是想起什么,温声开口,“那付公主也是殿下的亲妹妹,殿下自然……”
“阿青!”
“谢玉朕!难道只有你们谢氏的人是人,他们都不是吗?他们也有他们的亲人朋友,你悲痛难过,他们又何尝不是。那场火是她放的,却害了我的亲人,当看到他们被火柱压倒再难起来时,你知道我有多恨她吗?”她发泄一通后,神色清明些许,可她目中带着极剧的悲伤和巨大的绝望,像要再难以克制住,“谢玉朕,我也恨你。”
“你和你的小妹一样令人恶心。”
她的声音吼的嘶哑,眼眶发红,可始终叱骂着,连带着脸颊上的面具也在颤动,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始终很安静,他平静的承受着她的愤恨,见她终于说不出话了,他才将茶杯递给她。
女人没有委屈自己,平静接过,喝了几口。
谢玉朕见她喝了,才出声:“你是苏府人?”
他虽是在问她,但语气陈述,闻言,女人浅笑了笑,她看着看不清神色的男人,弯了弯眼睛:“殿下,您真聪明。
“您这样聪明,幸好不是南朝君王,听说殿下是因为南朝百姓断的腿,您这样关爱百姓,为何不分几分留与顾国?”
谢玉朕闻言抬头,对上女人的眸,喉节滚动,似是妄图寻求她的原谅,他出声微哑。
“若我说,我能做的,都已有人替我做到了,你信吗?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