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没在听,她很少把读心用于身边的人,除非她非听不可。
爱德华重申:“它就是没那么糟,我向你保证。”
卡莱尔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他最大的烦躁不安也来自于此,爱德华看似荒唐的决定背后有个关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决定因素,他牢牢瞒着,瞒得密不透风。
当天晚些时候贾斯珀传回消息,他在爱尔兰的一位朋友答应见一见科林,贾斯珀没告诉她全部,只说他们结识了一位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朋友,正在评估她是否够格成为一个新生儿,为此需要一个她那样能力的朋友的帮助。
福克斯是奎鲁特的地盘,陌生吸血鬼禁止入内,他们把见面地点约在北喀斯喀特国家公园,科林上网搜了一下路线,开车过去得三个多小时,还能接受。
艾美特露出古怪的笑容,“哦,我们从来不开车去餐厅。”
他那表情就像哄八岁小孩床下有吃人的怪物,他咧嘴:“你见过几个吸血鬼带你去吃饭的地方约会?”
科林眉毛抽动了一下,她淡淡地:“那不是约会,大块头。以及,你见过几个人类在吸血鬼手底下活下来,结果人没死吸血鬼死了的?”说完她做了个鬼脸,回敬他的恐吓。
艾美特被她两句话堵回去,他回头看罗莎莉,想让她找回场子,但罗莎莉只是亲了亲他愚蠢的脑门,然后说“谁让你总是招惹她”,口吻仿佛在说主动招惹一只会咬人的小狗。
去国家公园不开车还有什么出行途径?
答案是飞。第二天一早出发。
罗莎莉有一台存放于天使港的小型喷气飞机,她有时候会开着它和艾美特一起出门觅食,或是单纯觉得家里很吵出去找清净。
“空中更安全,吸血鬼可以在陆地上追踪,却无法飞行。”罗莎莉解释。科林立刻明白这是在防范什么,她古怪的体质拉高了日常生活的危险事件发生率,同时也增加了招惹到奇怪的吸血鬼的概率。
没人能保证贾斯珀的旧友会不会突然反悔决定杀死科林什么的,听起来很离谱但在科林这概率不低。从空中走可以避开追踪。
科林后知后觉,似乎从她睡一觉起来每个人都进入了警备状态。卡莱尔的状态最严重,他几乎掩盖不住自己的焦躁,他当着她的面和爱德华争执,把烦闷移情到她身上,整个人散发出明知不能做却又控制不住的挣扎——他好像很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连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爱德华表现得很冷静,实际上老是走神,罗莎莉在状况之外,但受另外两人影响已经开始向警备状态靠近,只有艾美特还和平时一样一无所知。
“爱丽丝呢?”她今天第二次问起爱丽丝,贾斯珀和她一起行动,为什么没人说起爱丽丝在做什么。
罗莎莉没说话,她走在前面率先登上飞机,爱德华拉了她一把:“快走,我们要起飞了。”
科林反过来捉着爱德华的手,低声说:“嘿,别怕,我在这呢。”
“我不怕高。”爱德华开了个玩笑。
“你在害怕别的。”科林看着他的眼睛,爱德华几乎要担心她在听他的心声,她真那么做他也不会阻止,她有权利知道……只是他没法主动告诉她。可他也做不到一次次违背自己的意志,那些渴望把全部都交给她的可怕意志。
他们坐在机舱后方,爱德华握着她的手,亲吻那颗绿色的宝石,像是吻着她的瞳孔。
‘等我们回来,活着回来,我想要一个订婚典礼。’他还是伸出了手。
科林哼哼地笑了出来,对他的要挟无动于衷,她抓着他的手,放到了脸上。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
那是个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她在阳光下闪耀,长发的颜色散发着刺眼的红,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站在阿罗的身侧,站姿端庄板正,曾经盛着绿色的眼睛随着身份的转换变成了红色。红色,血的红色。
‘我如今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她的笑容很陌生,‘强大的感觉实在美妙,谢谢你,阿罗。’
他听到预言中的卡莱尔发出难以忍耐的吼叫,他的声音朦朦胧胧,充斥着爱德华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极端的痛苦,他总是那么稳定,像张开双翼笼罩天空庇佑一切的巨兽,面容安定,强大又令人信服。
‘停下!’“卡莱尔”用近乎求饶的态度对她和她身旁的人请求,他很憔悴,眼下大片的青黑蔓延,整齐的金发全都散落了,‘别再继续了,你得停下,他是爱德华,你得停下!’
爱德华动了动手指,他的目光下移,画面中出现了一具忍受痛苦,瑟瑟发抖的身体。他的身体。那具身体的主人是未来的爱德华·卡伦,他的眼睛失去了曾经的神采,像1918年的夏天,他在病床上无望地看着远处,看着死亡慢慢降临。
“卡莱尔”发出绝望的叫声。“他”快要死了,而“她”无动于衷。
那个拥有科林相貌的生物美丽而残酷,她歪了歪头,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不对。阿罗苍白的手落在她肩头,捧起她的头发,他露出满意的笑容:‘乖孩子。’
“科林”没看向阿罗,她摆动着头在空气中寻找,像嗅到危险靠近的野生动物,最后猛地定死一个方向,直直地和预言外的爱德华目光对视。
她朝着空气走过去,眉头皱着回头看向地上发抖的人,又转回视线,‘你在这儿,却又在那儿,你是什么?’
“我——”他开了口,那道声音仿佛不合时宜的触碰,打破了虚幻的泡沫,预言消失了。
强烈的痛苦冲进爱德华的心脏,那是来自爱丽丝的怜惜、绝望、不解,诸多情绪糅合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爱德华站在客厅的一端,他站在他的兄弟和妹妹们身边,站在他的养父和养母身侧,回头看向熟睡的对一切一无所知的人类。
身份在他们之间划开难以越过的缺口,那是他耗费漫长生命也无法弥补的天堑。
不过,如果注定要为她献上性命,他宁愿是现在,而不是失去她之后的遥远的将来。
“怎么了?”卡莱尔的声音从身侧靠近,爱德华难以抑制地颤抖一下,他看向身边真实存在的样貌仍旧体面的卡莱尔。
爱德华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他凭着直觉下决定,“我需要和爱丽丝谈谈,单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