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街道柳子巷。
这地方叫柳子巷,那估计是巷子道口那一排排柳树而命名的,马志强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这里。
他的鞋子在半路上光荣牺牲,他的整个前脚掌都出来透气,他在路上找了几根软韧的草丝给绑上,勉强撑到了这地方。
正好巷子口坐着一个修鞋匠,马志强想了想,修鞋匠这里估计也听了不少家长里短的事,一毛钱换个鞋底和消息也是值得的,于是朝着人家那走过去。
“修鞋不修?”
“修!坐坐坐!”
修鞋匠的脸常年暴晒那是和酱油一个颜色,他脸色黝黑牙齿却愈发显白,见着有生意上门,那是眉开眼笑,拿着家伙事式热情给马志强递过去个小矮凳。
“你这鞋底线断了,我给你那结实的线给缠上,保准还能走几百里地。”修鞋匠脱下马志强的鞋子,掰了掰鞋底就晓得是啥问题了,他拍着胸脯保证,那是纯然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多少钱?”马志强伸出脚,眼望着四周心不在焉问,他还不知道具体是在几号来着,也不知道今儿个能不能遇上人。
“一毛八分。”修鞋匠笑着道。
马志强连忙把鞋子从修鞋匠手里拽回,眼睛睁的老大:“你这是看我是外地人宰我呢,就我这破布鞋要一毛八分,我买一双新布鞋也不用两块钱,你抢钱呢!”
修鞋匠还真是委屈,他从十几年前干这手艺,也从来没有涨过价格,今年初开始政策宽泛了点,他才出来重操旧业也没说把人当猪宰,他就是挣个手艺钱养家糊口罢了,真要宰人,他们那些街坊邻居还能容忍他在这里大半年。
“咱这价格十多年没变了,您可以上别处打听,补个鞋底确实是这个价格,我也没挣啥钱。
我这结实的线也要来回给你缠上八十公分左右,成本就要六分。
再加上这针,针头容易断这也是我的成本啊,一根针也卖一毛钱呢,你总得让我挣个两分钱的利吧。”修鞋匠这可是把他的成本都说了出来,再不信他也没招了。
马志强听了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他习惯了小马村那儿的物价,一时间对海市的物价那叫一个震惊,脸一阵红一阵白,对自己这大惊小怪的做派脸红,又对这价格高得脸发白。
在海市过日子可真不容易。
马志强数出一毛八分钱递过去,修鞋匠这才眉开眼笑给马志强修鞋子。
“你这生意不错?”马志强打听。
“小本生意,能糊口。”修鞋匠拿剪子把整块鞋底都拆开,清理里头断裂的线,头也没抬回应马志强的话。
“你在这巷子这么多年,老顾客不少吧?”
“不少,今年更多了,现在百货商店那鞋子中看不中用,我一天得修个两双,全是好鞋子!”
修鞋匠指着他后背那双女士红皮鞋给马志强看,“这红皮鞋多别致,那后跟还高,样式好看就是容易断根,人家百货商店买的,一百二十块呢!死贵!坏了那还不管修,还得是咱们老手艺,五毛钱给修得漂漂亮亮!”
马志强去看那双红皮鞋,确实好看,那颜色可正了,“这是结婚的鞋子吧,颜色这么喜庆。”
“唉,结啥婚啊。”修鞋匠可惜地摇摇头,“多好的闺女啊,婚嫁难得哟,结婚那就只能将就了。”
“怎么说?”马志强怎么听着跟王雪婷有点搭边,凑近了点问。
“咳咳!你这臭修鞋的,多嘴多舌做什么!快把我的鞋子给我,再多说我就把你赶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那话都是埋汰人的,可语气却没那么多尖酸刻薄,打趣人的意味更多。
修鞋匠听声辨人,停下动作麻利捧着红皮鞋站了起来。
“喔唷,我的大小姐,您怎么自个儿来了,我寻思等这位的鞋子修好上门给您送去。”
马志强也抬头看去,他觉得眼熟,又细看了几眼,这张脸和那夜里全是泪的脸重合上了。
“王……雪婷?”马志强试探问。
王雪婷拎着鞋子本不想搭理这爱打听的男人,她那事传的沸沸扬扬都是看她笑话的,她不给一记眼刀都算她心情好了。
只不过这声音她倒是真的耳熟。
在哪儿听过呢,这明显的外地口音。
她盯着马志强的脸一片迷茫,后退几步打量着马志强,心底生出几分怀疑,需要去验证,她张口指使他,“你站起来我看看!”
“啥?”
马志强没搞懂站起来是干啥,要是眼前这人是王雪婷的话,怎么也得看他的脸有几分眼熟,她没啥反应,估计他认错了,这女同志不是他要找的人。
“你站起来我看看!”王雪婷有点急迫,这声音似曾相识,再看看身板就能证明她的怀疑对不对了。
马志强赤着一只脚呆呆站着,他都不知道他为啥那么听话,幸亏太阳没那么晒了,不然他的脚底板要烫秃噜皮了。
这身板、这身高差!
王雪婷拎着红皮鞋的手不知道哪里放,她总算见到她的救命恩人真容了。
她一个猛扑冲向马志强,嘴上激动嚷着:“孙建国!我可算是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