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不是在他被欺负前帮他打回去,就是在他被恶作剧时还治其人之身。
关键是,其他人都不敢拿这位祖宗怎么样。
甚至连音乐教授,都只是简单地呵斥两句,随后在课堂上宣布袁燐的新歌又怎么样的获奖了。
围绕着对方的从来不缺鲜花、表白和目光,反观自己被对方的光芒死死压住。
程彻很感谢袁燐的到来给了他一丝安宁的喘息,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窒息的境地。
在天才的光辉下,普通人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
有的人,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对他和袁燐进行比较。
这种行为可能算不上什么霸凌,顶天了就是主观臆断,但这对于当事人而言,算是不小的伤害。
看着自己即将到期的音乐作业,程彻却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动笔。
他实在是快要撑不住了。
所有的灵感仿佛在进入大学前就流尽了,剩下的就是一堆万念俱灰的尘土,翻不出任何花样。
程彻突然就很想哭。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
“叮铃铃——”
电话响了。
程彻随意抹掉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接过电话:“喂,哪位?”
“……程彻。”
“你是不是哭了?”
是袁燐的声音。
程彻连忙边擦眼泪边反驳道:“没有!只是感冒了,鼻子有点堵。”
“我在你宿舍门口,我知道你们宿舍今天除你以外没人。我给你三秒钟,你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对面明显低气压的声音,让程彻有些害怕。
他站起身去开门,却在开了一条缝后瞬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
明明袁燐只有16岁,身形却和18岁的他相近,很难想象以后对方可以长多高。
程彻被强行搂入怀中,有些不自在,小幅度地挣扎着。
“程彻,别动,我现在不想生气。”
袁燐的话有些僵硬,却也让程彻停止动作。
啪嗒。
眼泪打在袁燐肩膀的布料上,温热传达到对方的皮肤上。
想象中暴戾的姿态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却是极其温柔地触碰。
袁燐轻轻擦拭掉他的眼泪,小声嘟囔着。
“哭什么?我很凶吗?”
“那我下次不这样了。”
突然,程彻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顿时溃不成军。
“袁燐、袁燐……”他死死抓住袁燐的肩膀,仿佛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而对方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撒野。
终于,还未长成大人的成年人向自己的内心屈服。
他果然——需要一个人陪陪他。
即便那个人,是他高不可攀的袁燐。
*
两年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到程彻要回去时,袁燐却死都不肯放人走。
“我已经成年了,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这是袁燐第一次向他说出这种话。
以往按照对方的性子,都是想怎么做怎么做,随心所欲得很。
今天却意外乖巧得很。
但程彻还是拒绝了:“不行啊,袁大少爷,我还得回去拿毕业证书啊。”
“我帮你转学!”
“……不用了。”
眼见着程彻马上就要背着行李远走高飞,袁燐非常着急。
他连忙掏出以前预订了四个月的对戒,还拿出了自己手写的,装饰得非常精致的情书,对着程彻就递了过去。
“程彻!我喜欢你!”
“还请你和我在一起!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表白的话语很简单,也很纯粹。
程彻看得见袁燐眼睛底下的不安。
他也想接下,毕竟对方保护了自己整整两年。在当交换生的生活中,他比起其他一起来的人要好过太多。
可正是因为他见识到了袁燐的人力物力财力,他才知道原来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爱上我,是那么的虚无缥缈。
他总是对着几块钱的花费斤斤计较,而袁燐马马虎虎地多给几千块都不心疼。
碰到冲突时,他总是下意识回避,而袁燐总是喜欢硬碰硬。
他和袁燐的三观完全不同,价值观也对不上拍。
即便现在有爱,那过了这段新鲜期后呢?他们会怎么样呢?
程彻不敢想。
于是,他留下了唯一一次绝情的拒绝,并逃之夭夭。
坐在飞机上时,程彻再次觉得自己的身体自由了。
可心,好像被什么锁住了。
*
“袁燐。”
“怎么了彻子?”
程彻走到袁燐旁边,看着不远处和秦杏杏他们玩得不亦乐乎的袁温,没忍住开了口。
“能不能再说一次,你在众多人里面选中我的那一刻吗?”
袁燐眨眨眼,摇着头笑道:“彻子,我不是在众多人里选择了你。”
“我是在众多人里面,找到了你。”
说到这,袁燐扣了扣脑袋:“诶,那句古诗怎么说的来着?辛弃疾的,众里寻啥?”
程彻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袁燐则是一头黑线地看着他:“喂,我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程彻渐渐收敛起自己的笑意,看着袁燐,轻轻地、缓缓地回答。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袁燐点点头:“就是这句。”
“为什么是这一句?”程彻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无名指上的对戒碰上袁燐无名指上的同款。
清脆的声音响起,花纹却是几年前袁燐预订的那一个。
或者说,那对对戒,从未被抛弃。
袁燐思考了一会儿,难得温柔地笑了一次:“因为再次看见你站在选秀舞台上时,你身边的灯光暗淡,而我的心跳加快。”
“我终于重新找到你了。”
“程彻。”
程彻点头:“嗯。”
袁燐。
其实,我早已在梦里寻你千百次。
只是这次回首,你也在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