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天毒蛇咬伤处理挺快的,确实像罗说的那样是很简单的小手术,他用他的魔法把贝波的身体切开,把没有排净的毒液剔出来,又打开主动脉简单拣了拣血栓,最后把人拼回去打了针血清,马上贝波就和好人儿一样活蹦乱跳了。
散伙儿以后我以为我得在空荡荡的塔楼独自摸索回寝室呢,没想到因为新生第一次走活动楼梯动不动就被活动到别的走廊去,带路的级长像两只疲惫的牧羊犬东抓西拽,我好人好事儿都干完了他们才走到七楼,于是我顺利汇入大部队。
顺便一提,艾斯——这小伙儿存在感太强了感觉我要给我妈写信讲开学第一天的事儿能有八百字都跟他有关——他分院那点儿热乎劲儿还没散呢就给咱格兰芬多扣了五分,因为上楼梯时活动楼梯动了,别人都在老老实实绕路只有这个小伙儿一个大跳儿嗖地跳过来了,把级长吓得脸都白了,飞扑过来检查他身体一切正常以后铁面无私地给自家扣了五分以儆效尤。
怪不得格兰芬多老也得不着学院杯,长此以往我都怕那点儿分儿不够扣,一学期结束倒欠学校二百分。
总算是所有人都安全完整地到达公共休息室门口——一张有莱特兄弟那种老式飞机飞来飞去的风景画前,级长踮脚查了好几遍人头儿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画上开飞机飞过来的小男孩说“心惊肉跳”,要不是知道这是进门口令还以为他是在描述他这晚当小导游的感受呢,说出这个词儿的时候确实真情实感。
这个迷路啊真不能怪我们,只能怪城堡里地形太复杂,本来就楼层多走廊多屋子多门多,楼梯还变来变去凭空又上了一层难度,头一天报到还能不动脑跟着带路的级长走,第二天纯靠自己去上课可真是要了命了。
幸亏我,机智勇敢的苏联女巫阿比奥梅德·克拉丽丝,早有先见之明提前二十分钟结束早餐(其实真相是,英式早餐太难吃了,花样倒是挺多但味道难吃那就是千奇百怪的难吃啊,周围英国同学居然面不改色吃得津津有味,大概是被荼毒太久了。),并把这富裕出来的二十分钟合理地分配到迷路上,成功于上午九点踩铃儿进了变形课教室。果不其然,教室里没迟到的学生只有小猫三两只,其他人陆续在十分钟之内到达,授课教师马尔科教授笑嘻嘻地站在门口计时,罚了迟到学生相应时长的站。
“那要是迟到一节课呢?”艾斯最后一个来的,只剩下第一排我身边(我不是有意坐第一排的,但是顶着老师的凝视很难若无其事坐到最后一排去)还有一个空座儿了,所以只能像根水灵的大葱一样戳在我旁边罚站。
“怎么可能,”我对此嗤之以鼻,“得啥样的宇宙无敌大路痴能迷路一节课啊?一个一个屋筛过去也该找过来了吧。”
彼时,年少无知的我还不知道后年会有一个叫罗罗诺亚·索隆的小伙儿进入我校我院。
圆规正转,课程体验感目前为止都还很不错,刚才提到的变形课老师马尔科教授,我们的副校长,在魔法部登记过的合法的阿尼玛格斯,一个发型很酷像脖子上顶了个菠萝的中年男人,他升职的过程颇为传奇,不是好的那种传奇,也不是坏的那种传奇,是……嗐,不好说。
本来,马尔科教授除了变形课只兼职校医,因为他不仅是阿尼玛格斯,还是非常非常罕见的、变身动物为魔法生物不死鸟的阿尼玛格斯,如果三年级选修保护神奇动物这门课,我们会学到,不死鸟身上的火焰可以加快伤口愈合,对疾病也有一定治愈作用。
那么他是如何被动升职的呢?这就要说到白胡子校长。白胡子校长啊,人格魅力没得说,平时对学生们也持自由生长的放养态度,校董会和魔法部在接了一串投诉以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学校可能要改霍格沃茨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紧急碰头开了个会,把教职员工名单点兵点将捋了好几圈,综合能力资历风评,一拍桌子把马尔科教授抬成了副校长,反正他平时也没少帮老爹打黑工。
从此,马尔科教授从操心变形课和校医院,变成了操心整个学校,真是可喜可贺。
变形课说得够多了,接下来说说草药课,草药课是所有课里课时最多的一周三节,除了周一下午这一节,另外两节分别在周二上午和周四下午。授课教师叫乔拉可尔·米霍克,戴个大羽毛的达达尼昂帽打扮得也像个火枪手,听说没有课的时候不是在种地就是在决斗,是魔法界第一大剑豪。
本来我对这种传闻听听也就算了,毕竟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还是魔法世界,谁会相信还有人动不动就决斗这么复古。但踏进草药课教室看见戳在墙边硕大无比的大剑,顿时就信了三成,等一上课米霍克教授拿起那把大剑像挥动羽毛一样我就完全信了——斯大林的胡子哎,这把大剑不仅是他的剑,还是他的魔杖!魔杖你懂吗?魔杖!
只能说老一辈的魔杖匠人真的很敢想敢干,甲方啥异想天开的方案都当字儿听啊。
“听说那还是米霍克教授年轻的时候,那会儿他还在当傲罗,有一天一次很惊险的任务之后他的魔杖折断了,去魔杖商店的路上遇到了香克斯——也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傲罗——他们两人大喝一场才想起魔杖这回事儿,醉醺醺去了魔杖商店然后出来接着喝,喝得米霍克教授醉了三天,”薇薇一边儿用发光的魔杖霸凌魔鬼网一边儿跟我这个苏联人科普英国魔法界的陈年八卦,“醒来以后收到了这,呃,这柄‘魔杖’。”
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我们和赫奇帕奇一起拼草药课)插话说:“他要是在伦敦,找奥利凡德就不会有这事儿了,谁叫他运气不好碰上的是格里戈维奇呢?”
格里戈维奇啊,那怪不得。
“我的魔杖也是从格里戈维奇那儿买的,”我给他们看我的猫爪魔杖,“杖芯是雪豹的尾毛。”
“我的也是,”那个男生抽出自己的魔杖,“二十三厘米,山茱萸木,杖芯是翘眉企鹅的冠毛。”
“还有我,”挨着他另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也抽出魔杖,“虎鲸的背鳍肌肉纤维。”
“我是在奥利凡德那儿买的,十二英寸橡木,杖芯是独角兽的尾毛……”薇薇笑了,“好像参与不了你们的抱怨了。”
“嗐,其实用起来还挺不错的。”第一个男生和我们握了握手,“我叫佩金。”
“我叫夏奇。”另一个男生说。
果然,树立一个共同吐槽的对象,就容易交到朋友。
除了【魔法界第一大剑豪】和【被酒友无意中坑了的倒霉蛋】称号之外,再抛开那一身十七世纪火枪手的装束不看,米霍克教授人挺好的其实,是那种欧洲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雕塑一般的脸庞和炯炯有神的眼睛,虽然是让人有点儿幻视猫头鹰啦。而且他教学自有一套逻辑,讲的都是《千种神奇草药》上的东西,但完全不按课本规划的进度来,目前为止讲的都是不能吃的草药,区别就在于是吃不死但很难吃还是吃了会死还是舔一口就会死。
合理怀疑他是为了保护他温室里种的那些菜别被学生偷摸薅走吃了。
多虑了,英国学校里的英国人,味蕾都退化了,没有人会在意你那点儿美味蘑菇(对,这种蘑菇学名就叫美味蘑菇,被他用三种防护魔法保护起来了)和婆婆丁,咱就是说英国那梆梆硬的水浇人都掉头发,浇地能种出什么清爽脆甜的小蘸酱菜儿,而且你们那破地还是酸性土,有偷菜的工夫我让猫头鹰从绥芬河捎点儿黑土地优质作物不好吗?
总之吧,上学确实不好摸鱼,老师们也并没有因为是开学第一周就对我们网开一面,照样留了长度要求很严格的课后小作业,碰巧刚开学这会儿差不多是学习热情最高涨的时候(然后逐渐下落,在期末会有大幅回升),所以没课的时候大家会聚众在图书馆肝作业。
你问为啥是图书馆不是公共休息室?当然是因为图书馆方便直接找书借书抄书啊这还用问吗。
不过眼下最困扰我的事不是作业。
我推开打了一半儿的魔法史小论文草稿,从包里掏出小收音机,插上耳机戴上,打开收音机用魔杖敲敲让它回放今天播出的新闻。三月份投票那会儿我爸还很乐观,说这下子一定能行,当初欧洲那几个软蛋谁拦住德国佬了?战争都挺过来了不可能在和平年代倒下,这么大个国家哪儿能说黄就黄,苏联强着呢。
但是“八一九”之后,他就不再提了。
我叹了口气,敲敲收音机想调大点儿声,一下跳转到《天鹅湖》,噔噔噔的旋律一冒头儿下意识摘下了耳机。
“怎么了?”艾斯停下跟萨博小声而激昂的演讲,“听什么节目呢?鬼故事吗?”
“没啥,随便听听。”我搪塞一句,想再戴上耳机,又忽然觉得没意思,敲敲收音机关了塞回包里,随口问艾斯,“你刚才在说什么?你要干啥?”
“我说,”艾斯言之凿凿地重复一遍,“我一定要打败他。”
“谁?”同样在写魔法史作业的萨博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一下他亲爱的兄弟,“打败谁?”
看来他就算没听收音机也一个字儿没听进去。
“白胡子,”艾斯把羽毛笔重重一顿,甩在牛皮纸上长长一道墨点子,“我要打败他,然后接管霍格沃茨,当一个真正伟大的校长,也许之后再去征服魔法部……”一摆手:“嗐,随便吧,反正现在第一要紧的是先把白胡子解决了。”
萨博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支持还是在酝酿怎么劝他快写作业吧别他妈做梦了。
但我是那种看出殡的不嫌殡大的闲人,鼓励艾斯:“勇气可嘉,我看你能行。”同时不忘两头下注:“等你接管霍格沃茨之后能不能让我承包校医院,我还挺想把进价七西可的碘甘油分装到八个小瓶里然后每瓶卖三西可的。”
“无意偷听,”对面传来罗的声音,“只是好奇——碘甘油是什么?”
也不知道是格外有缘还是怎么,老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碰见他,但经过之前种种事情我对他印象非常好,感觉是个虽然有时候态度有点儿讨厌但总体来讲很不错的人,重点是长得很漂亮很合我的口味。
咦?我怎么总碰上这种大处不错小处招人烦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