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路威贤,你叫什么?”
男孩从树的背后走出来,看向呆站着不说话的肉食种。
他们的父母正凑在一块聊天,对方则跟着他一起跑进了院子里。
路威贤其实听说过对方的名字,但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别的话题,只能这样生硬地搭话。
肉食种的年纪要比他小,身高却和他非常相近:“谢雷,雷声的雷。”
路威贤圆润的眼中印下对方的身影,柔和的日光洒在他们二人身上。
“你是什么兽种?”
“狮、狮种。”
“那你猜猜我的兽种?”
“我知道你跟金阿姨的兽种一样……”和名字相反,年幼的谢雷在路威贤面前说话声音不大,“家里告诉我了。”
路威贤感觉对方这个人没什么意思,直接坐到了地上:“我让你猜嘛。”
谢雷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了路威贤身旁:“是鹿。”
“嗯,”路威贤将脑袋靠在膝盖上,侧头打量着谢雷,“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嗯……”
好闷的一个人。
路威贤怀疑自己和谢雷根本聊不来。
“你平时喜欢干些什么?”男孩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短裤上沾满了碎草,仍想试着和谢雷搭话,“我喜欢听故事,我还喜欢出来玩。”
“我,”谢雷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事。”
气氛逐渐冷到老天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暖风骤然加快流速,淡粉色的花瓣从树上落下,谢雷下意识伸出手。
春的气息扑鼻而来。
“你身上的味道……跟它一样。”谢雷闪躲着目光将花瓣递给路威贤,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拘谨。
这是他第一次与同龄的草食种说话。
树荫投上路威贤的大半张脸,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久久注视着谢雷。
一秒,两秒,三秒。谢雷在心中默默数着。
面容乖巧的男孩扬起嘴角,随意地接过花瓣,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花瓣慢悠悠地飘向谢雷的鼻子。
谢雷下意识将头向后仰去。
路威贤站起身,一把拉住谢雷的手,将对方从地上拽起。
“我带你去玩吧。”
更多花瓣从他们头顶洒下,两个孩子的头发在风中变得乱起八糟。
“我特别喜欢花。”男孩露齿一笑。
路威贤冲着谢雷眨了眨眼睛。
“怎么还在发呆?明天你就要去黑岩上学了。”年龄增长了几岁但面容依旧稚嫩的路威贤坐到谢雷身旁,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鲜花一把塞进对方怀里。
父母遭遇事故之后,路威贤一家对谢雷的关照更甚,今日也特意为他置办了一个小宴会。
谢雷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拍完合照后路威贤就偷偷拉着他钻进了庭院。
他们一起坐在绑着红色绸带的秋千上,谢雷坐得笔挺,捧着花侧目望向路威贤:“怎么还有一束?”
路威贤的脚在地上轻轻一蹬,谢雷也及时抬起腿来,任由秋千慢慢晃荡。
“宴会上的那捧是跟人订的,这捧是我自己做的,”少年用手整理了一下花束,“不算太好看,但你不许嫌弃。”
谢雷沉默着没有回应,路威贤侧目看向他逐渐变红的耳根:“不用跟我不好意思。”
谢雷仍旧维持着沉默,路威贤将脸凑近他:“怎么了?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他有天赋,有毅力,更有信念。
路威贤相信谢雷会有一个璀璨到亮眼的未来。
可为什么你的脸上不全是喜悦?
谢雷继续维持着沉默,路威贤偏过头,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终于,谢雷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我之后就……”
“嗯?”路威贤继续蹬着秋千。
“我之后就见不到你了。”
不仅是谢雷,路威贤也要迈入下一个阶段:离开子星前往中央星上学。
诚然,中央星和子星相距不远,路城征和金如玉更常常往返于两星之间。
但谢雷却不确定自己到底要用上几年来跨越这段距离。
到时候站在路威贤身边的人,还会是他吗?
少年搭上同伴的肩膀,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可放假咱们还在一块啊。”
路威贤不喜欢谢雷乱操心。他们在一起玩了好几年,彼此间的情谊谁也无法否认。
也许这份情谊会随着时间变淡,也许会愈来愈浓。谢雷担心的正是前者,而路威贤……他的重点根本没放在这。
他只想让这个愁眉苦脸的人在此刻安心。
“下次见面我要检查你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谢雷配合路威贤的动作晃动起秋千,二人荡得更高,狮种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花束。
“你就在这里,我就在那里。我们永远都能看见彼此。”
夜风打在他们脸上,少年注视着彼此,心中的不安渐渐凝聚成星子。
路威贤帮他把星星从心上摘下,挂上了广阔的夜空。
“我听你的。”谢雷的肤色很健康,如今上面泛起了少许红晕。
“嗯。”路威贤率先转回头将视线投向前方,晃动的秋千让他们的肩膀无意间撞到一块。
好安静,路威贤喜欢洒满月光的花园。
这个有谢雷在的小小世界,他也喜欢。
……
“在想什么?”身姿高挑的男人戳向身旁友人的胳膊。
他们不约而同地穿了大衣,一白一黑,时不时有路人侧目投来打量的目光。
路威贤喝了口奶茶,另一只手正插在温暖的口袋里。他疑惑地望向突然出神的谢雷。
“想到了小时候,”谢雷的狮子耳朵动了一下,他快步追上那落后的半步走到路威贤身侧,“外面太冷了,咱们进去。”
肩膀挨在一块,路威贤习以为常地随着对方进入温暖的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