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临沧学院。
‘明德楼’四楼走廊上,人流分散来往,三五成群结伴相随,经过的人聊天都会把声音尽量放低,相比隔壁那个一到课间就将喧闹轰了顶的,这里安静的实在有些过分了。
一个恨不得把学校掀翻房顶,一个原本应该比他们还疯狂的,却如此的安分守己。
临沧在整个市里的排名可能不及兴瀚,但好歹也是一所专业名校,能与其平起平坐的高级学院,其实也有过一些传闻,就是这两所学院很多年下来一直是肩并肩的关系,大多数学生可以自由来往对方学校,有兴趣还能大课旁听,一起参加各种活动,促进学习来往。
这次的医疗项目爱心活动毫无疑问也是为了保持双方共同学习的友好关系举办的特别活动,临沧的三个人选也一早就定下来了。
不过之前的临沧因为很多都是爱闹老爱掀顶,放肆青春大胆张扬的少男少女,那时远比兴瀚还要癫狂,但是在去年他们就突然安静下来了,是因为来了一位具有精神疾病证明的异类学员,众多人见到他都直接绕道走。
已经没多少人那么洒脱了,各个都怕他突然拿刀捅自己似的,由于学校有这么一个精神病,历年来还没出过事,也是因为他身边还有个朋友盯着他,上课下课都一直盯着。
这个人就是江旭。
江旭和他从小就认识,一直玩到大的兄弟,连着小学开始到目前的大学十几年,两个人虽然没有一直同班,却都是同一个学校的。
属于是从出生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跟亲的一样,几乎每天都待在一块,但又同时看对方不爽,导致每次还没说几句话,就恨不得先怼对方两句消消火气,尤其是江旭,火气堪比那火箭,说来就来,说走又不走。
他现在正靠在走廊上的某处栏杆上,手里把转着烟盒,裤兜里不停摩挲着一架打火机,站的姿势大胆而随意,张扬又霸道,过往同学虽然知道是他兄弟有精神病,他没有,但看见了还是会一样绕道而行,一视同仁。
但也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因为他单单靠在那就足够让人挪不开眼了。
从不远处看,江旭微长碎盖下的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深邃而明锐,神情看起来又冷又傲,但皮肤过分的白,身上一套白T恤外加一件单薄的白短袖外套,脖子上那款亮眼的项链,晃的他精致的下颔线都印在了上面。
这完全是很潮流很吸睛的那种类型,但却也是不太敢靠近和他搭话的男生。
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的女生瞧了一眼又回过头,忍不住跟自己身旁的人说:“还是算了吧,这种的咱驾驭不了,太霸太潮了,不是我们这种清纯小女孩能谈的,微信都要不到,现在谁还不知道,几乎很难有人有机会和他搭话的,那么多女生要微信,他都不说话的,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拒绝,光一个眼神就把人家小姑娘吓走了,也不知道他这种人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就是可惜了这长相,看了真的很难不喜欢。”
两人一块手挽着手越走越远,她旁边的叹了口气:“……唉他那个有精神病的兄弟好像说了,我听到的,说他喜欢霸气一点的女生,总结而言就是,是能陪他一块骑车挑战极限体验爽酷的人,不是只坐在他后座跟他一块兜风的女生,那种的他可能看不上。”
“是吗?那他喜欢的类型还挺独特的,这种女生可不好找。”
“对啊我也是说。”
“所以,那话是王凌宇说的?”
“其实就是……”话到一半,那女生像瞥见了什么,急拽着人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别说了,王凌宇来了,去江旭那边了。”
“走走走,快点走,别被听见了……”
两个女生溜之大吉,只见不远处突然走来一位身穿单薄长袖黑衬衫,两边衣袖挽上去展露两边白皙相衬的手臂,其中一只手腕带着一款铮亮的银镯,鼻梁上横着那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有几分斯文端庄的年轻男性。
他的发型相比江旭大差不差,但会稍显一些凌乱感,略带一丝疯批,嘴角总是微扬上翘,步子闲慢,但很显那股霸道平稳的力度。
左手臂上还是一往如初覆盖着好些明显又刺眼,已经逐渐凝固成痂的几条血痕。
他走到江旭身边,抬起右手搭在栏杆上,那只带伤的手臂自然插在裤兜里,看着他面前这位能无聊到拿烟和打火机玩的人,忍不住勾唇笑了,说:“无聊到什么程度了江旭,收回去,这是学校,抽烟扣学分,扣完开除啊。”
江旭是背对着栏杆,两只手横搭在上面,一条腿略微弯曲,一条腿稍直,整个人站的角度倾斜张扬。他眼睛盯着另一方向的位置,看着距离自己好几米处,正和别的女生聊天的赵千涵,眼神随便但又似是观察的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只是那次她在动漫城被身边的人砸了,自己替人道歉那件事过去之后,意外发现两人是一个大学,实在忍不住看了两眼,但眼神却毫无疑问显不出一丝兴趣。
倒是听见王凌宇那道熟悉的声音,他才回过了头,结果不仅没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反倒从烟盒里挑了根烟递给他,说:“要你管,我爱抽就抽,又不在这抽。”
王凌宇接过烟就没了动作,他见了又问:“给你了不抽啊?”
“不抽,出去了再抽”那戴着眼镜的人只是将烟轻轻咬在嘴角,两唇裂开了一寸缝隙,轻轻眯了眯眼,“在学校抽不太好,不习惯烟味的人多了去了,导员看见了也没法解释,等下坐车去活动地点了再抽,我又不急。”
江旭把烟盒揣回兜里了:“行,随你。”
然后斜眼瞥了下他插在口袋的那只手,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但还是禁不住叹了口气,问:“又特么给自己活刮了?你是真不嫌疼啊,这么搞下去这病怎么治啊,让你去医院也不去,看见精神病院这四个字就害怕啊?”
精神疾病有那么多种,但最难搞的精神分裂症偏偏让王凌宇得了去,而且从初中开始就有了,高中三年他硬是忍着人群的嘲讽和辱骂度过了,至今没有一个人不怕他。
无数的人格可以藏在他的身体里,阴晴不定,时而温柔时而病态,时而疯狂时而崩溃。
这换成谁不怕呢,连江旭这种比较豪横的人都有点怕他犯病,怕控制不了他,随时都能捅了谁一样,精神病发作是不看人的,连朋友都有可能会沦陷,靠近了就等于找死。
不过,在学校里的人也不是只怕他,大多人也怕江旭,一个精神病,一个极端,两个人光是站在那就让人恨不得绕远路避开了。
临沧很多人都知道兴瀚那两个比较出名的亲兄弟,相比那两个人那么受人喜欢,那么多女生在追,要微信的,甚至一个接一个跟人表白的,这两个算是另一面派了。
搞的那两个才是正常男大一样,这两个真特么像混社会的。
不敢靠近就算了,唯一让人不爽的还是这俩人长得也不赖,属于看一眼就觉得霸道硬狠的类型,颜值吸睛的在临沧都算出名了。
很多人还拿他俩和兴瀚那对亲兄弟做对比,都觉得兴瀚那俩长得不够狠。
但还是有人说了,哥哥那是家境好,从小生活在爱的环境下长大的,自然看着就没那么强硬,一看就是很懂浪漫和调情的男人,但弟弟就不一样了,纯粹是心脏病让他变得虚了,要不然,也是狼狗属性爆发,差不了多少。
都是会发狠的类型……
……
去医院这个事王凌宇其实不是没想过,但没什么用,而且治疗期限很长,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去了就是一个字——死。
所以他不想去,看着江旭把烟又拿了下来了,冷笑一声,说:“去了干什么?能治好我这病吗?但凡有一点用,你把我捆进去都行。”
江旭手里拿着个晕车药,掂量了下,瞥了眼远处的赵千涵,语气发冷低狠:“那怎么着,就天天这样糟蹋自己的手?忍不住了刮两刀,肉都给你刮下来?你没痛觉的,你是死人。”
“我要只是个死人,你应该高兴,起码不会伤着任何人了,包括我自己,我要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从我身边经过的人都得掂量一下我会不会拿刀捅他,可能第一个捅的就是你,天天跟我待在一块,你迟早也得疯。”
“疯不疯你别管了,我从小跟你玩到大的,王凌宇,你让我断了是不可能的事。”
“等你哪天受够我了,就可以断了,到时候刚好有机会把我扔到精神病院去”王凌宇转过身,也背靠着栏杆,眼角扫了眼江旭手里的东西,“晕车药还不给赵千涵,等下就去坐车了,她晕车啊,你等着她晕了再给她吃?”
江旭顿了下,时不时看两眼那个女生:“不知道怎么给,那件事估计她还记着呢。”
“那你也是真行,不是陈琛砸的人吗?你替他道歉这事千涵又不知道,回头解释清楚不就行了,没张嘴啊?还是放不下你那面子?”
发现是一个学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赵千涵和江旭都是因为活动碰面,但赵千涵基本上对他爱答不理的,很难聊的上,而且江旭这个人也是无所谓的态度,爱理不理,所以也就造成了马上都要办活动了,还没说上几句话。
这个晕车药是他们安排活动的导员给的,让他及时给赵千涵,但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给,就一直拿在手上了,眼睛老盯着她。
有些人看见了还以为就这种人竟然还能有喜欢的女生,震惊的不行了。
“我什么时候放不下面子过?你特么见过啊?……得,我也没空搭理你,送药去了,等下回来”江旭没跟他继续杠了,转身往另一边方向走去,但脚步缓慢,双手还揣在兜里,像是在观察赵千涵会是什么反应一样。
似是余光里感受到了有人靠近,赵千涵才收敛了笑容,和旁边的人一起抬头去看,然后就见江旭向她伸出手,把晕车药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