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床前牵住她的手,可她的手是那样瘦小,又是那样冰凉,就好像……
就好像他战场上那些没了生气的兄弟们一般……
“既是中毒,那该有解药才是,解药呢?你们商议这么久商议出来的解药呢?”
众医师长叹一口气,“这毒刁钻,哪有什么解药,不过倒听说摘星崖上有株罕见灵芝,可辅以入药,对郡主大为有益。”
谢祁将许清禾的手塞进锦被,当即起身,“好,那灵芝长什么样?大约会在何处?我去寻。”
两日后,谢祁满身伤痕地回来。
谢夫人瞧了一眼儿子身上的伤、脸上的疲惫,立即红了眼睛。
谢祁毫不在意般,将手中灵芝递给医师,“快去救郡主。”
他喘着气,走至母亲身旁,轻声安抚:“儿子无碍,小伤而已。”
谢夫人兀自垂泪,片刻,那医师又去而复返。
谢祁立即蹙眉,还未开口,便听那人慌乱道:“不成啊,只有灵芝不成,这灵芝需得以人心头血入药……”
“好,刀给我,我来入药。”
谢祁立即松开母亲,将那医师打断,催他立即入药便是。
谢夫人张了张口,想要将儿子劝住,末了,也只剩一声叹息。
谢怀远将妻子揽进怀里,“罢了,孩子们能圆满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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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刀刺入心口时,南安王就在一旁。
前世,女儿也曾在心口处受了重伤。
女儿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心口入刀时立即皱了小脸,可谢祁是个在沙场上拼搏的儿郎,尖刀入心口,甚至还要剜开血肉,此间痛楚,他也只是咬了咬牙。
待取够了血,他甚至不让医师给自己包扎,只盯着他们熬药,又亲眼看着那药喂入女儿口中。
他这才松了口气,一回首,便看见了他。
南安王冷哼一声,“让医师给你包扎伤口,随后来花厅见我。”
谢祁低头抿唇,知晓这是王爷仍不满意自己的意思。
其实,只要清禾好好的,他娶不娶她又有什么要紧?王爷不愿,他总不能教唆她为了自己而与父亲反目。
王爷王妃疼爱他,定然会给他择一良婿,她的余生即便没有他,想必应当也是能够圆满的。
不,怎么会没有他?只要她需要,他永远都会在暗处陪她,他今生可以不娶妻,不生子,他就好好地守着她。
是以,当立在花厅中时,在两家长辈还有两位兄长面前,他撩袍而跪。
“王爷、王妃,我明白二位不喜……”
“谢祁!”
那样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又好似还有几分慌乱。
谢祁怔住,恍惚回首,竟瞧见了许清禾。
她方才不是还躺在床榻上吗?怎么这般快便好了起来?
久别重逢,看见他苍白的面色,许清禾红着眼睛扑到他面前。
她还未曾开口,那只不再温热的大掌便抚上她的面颊,“医师果然不曾说谎,有了那灵芝,你的毒这么快便好了。”
方才千丝万绪涌上心头,许清禾一时间还不知晓该说些什么,听他提起这个,她气便不打一出来。
“什么中毒,什么灵芝,什么心头血,你怎么这么傻,就由着旁人骗你?!”
她愤然扭头,瞪向高堂之上的南安王,“爹,诓骗女儿喝下迷药,又诓骗他说唯有灵芝与心头血才能做解药,将他折腾成这番模样,您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诓骗?迷药?
谢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回首,虚弱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没中毒,身子也没大碍?”
许清禾红着眼睛望向他,片刻,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掉,“没有,我没中毒,也没任何大碍,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傻,这样漏洞百出的话你也信……”
可她也清楚,他这是关心则乱。
因为关心,才会在长途跋涉后又立即赶往澜州的摘星崖,摘星崖陡峭,往年不知死了多少的采药人,也只有他这样的傻子,猜会一言不发地跑过去,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连那张俊俏的脸上都出现了好几道未曾清理的血痕。
许清禾抚上他的脸颊,问他此行摔了几跤?又抚上他的心口,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其实只要她无碍,什么骗局什么谎话,通通都不重要了。
谢祁笑着道:“没摔跤,也不疼,我这么厉害的人,什么也不怕的。”
他只怕失去她。
等他给自己抹干了泪,许清禾看向上首的爹娘,“爹,娘,女儿不管你们喜不喜欢他,可我喜欢。你们不让我嫁他,可以,但女儿这辈子也不会再嫁人!我只喜欢谢祁,也只想要他一个人,旁的什么王郎君李郎君我通通都不要,我只要谢祁!”
厅中一时寂静,唯有谢夫人的啜泣声响起。
少顷,南安王也发出一声叹息。
王妃此时终于从方才那段缠绵悱恻的剖白中回过神来,她看看女儿不满的神色,立即起了身,不再与南安王并肩。
她轻咳一声,真挚道:“乖女儿,别将你娘当成同你爹一样的人,娘还是很看好谢家这小子的,都是你爹,他自己对未来女婿不满,又非要出馊主意考验人家,这才弄成这副模样。”
南安王:……
明明主意是她出的,迷药也是她给女儿下的。
他默然替妻子承受了女儿的怒火,“爹爹不是不喜欢这小子,只是爹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成亲之事,自然要慎之又慎,这才想好好考验考验他。”
他看向地上那个将女儿半护在怀里的少年,叹了口气,“谢祁,既然你能替清禾豁出性命,本王也就信了你对她的情意。只是你若要同我女儿成亲,本王有三个条件,你且看看能不能答应。”
谢祁大喜抬眸,“答应!晚辈什么都能答应!”
南安王道:“第一,本王的女儿不会嫁人,你若要与本王的女儿成亲,你得入赘。”
“入赘?”
“怎么?不愿意?也好,自然有人……”
“愿意!晚辈愿意!”
只要能让他同清禾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
他看向爹娘和两位兄长,见他们面上带笑,也都未有异议。
这时候他也有些庆幸,还好有两位兄长在头上顶着压力。
“第二,清禾年底才及笄,年岁尚小,本王与王妃还想多留她几年,你们若要成亲,起码要三年后。”
“好!三年后就三年后!”
别说三年,就是十三年、三十年,只要婚约定下了,他也等得起!
南安王看了谢家夫妇一眼,又道:“第三,五年之内,你不能让我的女儿怀有身孕。”
前世女儿的难产实在让人揪心,他后来问过医师,除了受到惊吓,还有女儿年岁尚小的缘故。
身孕?
厅中的少男少女,脸上皆是一热。
他们只想着成亲,还没想过旁的呢。
虽不知王爷为何有此要求,但谢祁自然还是点头应下。
“谢兄以为如何?
”虽然先前一直都是南安王一锤定音,但临了,他也还是得问问谢家夫妇的意见。
但谢家有三个儿子,自然也不需要幺子来承担什么压力,他想做什么去做什么便是,他们自然并无异议。
于是,两家的亲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只待三年后再走流程。
一切事了,许清禾先同几位长辈告了罪,而后搀起谢祁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你身上这样多的伤,让医师给你看看。”
谢祁喉咙里干巴巴的,脸热得不敢抬头看她,“你的闺房,这样不好,我…我回家去看。”
许清禾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抬眼瞪他,“不行,得我亲眼看过才能放心。”
**
三年后的暮春,南安王府与谢府俱是张灯结彩。
经历了一整日的吹吹打打,许清禾耳朵都快要被轰聋,喝过合卺酒后,谢祁自去外面应酬,她靠在床头小憩。
然而这一等,便等入了梦乡,直到有张温热的大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唔,你回来了。”
她好困,下意识往身前人的身上倒。
谢祁低头笑了笑,犹豫着坐到她身边,笨拙地将人揽进怀里。
她头上的凤冠丁零当啷的,步摇都快要扎在他脸上。
“既然困了,怎么不睡?”
许清禾软声道:“我今日的婚服很漂亮,你白日里定然没看清,我要等你回来再看一遍的。”
谢祁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看清了,很漂亮。饿不饿,要不要先用饭?”
许清禾道:“方才吃过了,你呢?他们有没有灌你酒?”
谢祁笑道:“有王爷在,谁敢灌我,没喝多少,真的。”
许清禾“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自定亲后,两人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就连牵手拥抱都极少,可如今女儿家的柔软就靠在他胸前,她身上的馨香就弥漫在自己鼻间,即便谢祁已经努力定了定神,可喉咙里的干痒也还是让人受不住。
片刻,他哑声开口:“去沐浴好不好?咱们…就寝?”
许清禾的睡意一下子没了,想起这几日她娘对自己的叮嘱。
“洞房这事,因人而异,有些人很会,但有些人看着可以,实则不行。娘也不知晓谢家那小子属于哪一种,总之,这册子里的东西你私底下自己看看,洞房那一夜,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叫他停下,在咱们王府里边,谢家那小子不敢胡来。”
“还有,男子嘛,初尝情事,有些人总把持不住,可女儿家身子娇弱,顶多来上两回,若他还要再来,你就叫人,万不可骄纵了他,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彼时她红着脸,呐呐应了。
这时候,那图册里的东西像长了腿似的,接二连三地往自己眼前跑。
许清禾喉咙干得厉害,立即叫了南枝进来,服侍她沐浴。
她率先上了床,袖子里还揣着一瓶脂膏。
娘说了,若初时艰难,便涂上一些,总好过让自己难受。
她虽不知谢祁究竟会还是不会,行还是不行,但她总不会让自己受苦。
等谢祁沐浴回来的时候,便见这姑娘已经躺进了大红喜被里,她扯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可那眼尾处,已然因为害羞而落了些嫣红。
这番情态,是他极少见到的。
谢祁喉结轻提又落下,脱了鞋子,掀开被衾,与她同被而眠。
只要他一伸手,便能碰到她娇嫩的肌肤。
“谢…谢祁。”
“……嗯?”
“你…你会吗?”
若是他不会,是不是还得她教他啊?
“会什么?”
“就…洞房花烛,男女敦伦。”
“夫人以为呢?”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如今又莫名带了喑哑,响在她耳畔,好似一片羽毛扫过去了一般,撩人心弦。
而且,他唤她“夫人”。
不是郡主,不是清禾,而是夫人。
一个很陌生,却又好似带了别样缱绻的称呼。
她愣怔的瞬间,这人已经牵上了她的手。
她没挣开,反而轻轻捏了捏。
谢祁呼吸一紧。
下一瞬,面前骤然一暗,他高大的身躯忽然覆了上来。
“你,唔……”
他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坚硬的胸膛也贴上了她的。
他好像很会亲,才亲了几下,便让她有些呼吸不上,身子也好似软成了水。
可她没想到,更让人腿脚发软的还在后面。
他松开她的唇,又去亲别的地方。
大红的兜衣也被他撤下来了,一身单薄的寝衣也被撕坏,这人怎么就这样急,“刺啦”一声,腿上一凉,这人竟然将她的亵裤也给撕坏了。
许清禾睁眼,正瞧见他在胡乱地将他的衣裳往下扯,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精瘦的腰身,还有……
她不敢再看。
身上的人笑了下,牵住她柔软的手,一寸寸地抚上去。
“清禾,别怕,会让你很舒服的。”
所以…所以他是会的,对吧?
传来剧痛的那一刻,许清禾眼里沁出了泪,却在想,他真的会吗?若是会的话,她怎么…怎么这般疼?
她手上失了力道,在他身上乱抓,可他显然也不好受,咬着牙卡在那里,脸上都是汗。
汗珠从他下颌低落,坠在她的锁骨,而后流入沟壑,又被他粗糙的大掌一把握住。
“唔……”
她又开始亲她,含住她,唇上轻轻的吮,手上重重的揉。
好久之后,一切终于都顺畅起来。
她那时候便觉得,他好像没骗自己,他确实让她很舒服。
她娘同她说初次至多两回,可谢祁只弄了一回,便抱着她去清洗。
可她分明看到了,他那里还没好。
后来,他将她放回干净的床榻上,拿走她的小衣,不知去做了什么。
半梦半醒之际,她好像听见浴间传来了他的喘息。
急促,滚烫,就好似方才响在她耳边的那些。
许清禾口舌发干,一动都不敢动。
片刻,他终于又发出一声喟叹。
再回来时,她迅速地看了一眼,发觉他已经好了。
他上来将她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角,“好了,睡吧。”
她低低“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从前做过的一个噩梦,仰头问他:“谢祁,你明早会同我吵架吗?”
“嗯?为何要吵架?”
“我从前做过一个梦,梦里的我们不是如今的发展,那时候我们在京都,你也不叫谢祁,你同我欢好的第二日,便同我吵架了。”
梦?
谢祁不信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可他却相信怀中人的担忧。
“放心,我们跟梦中的不一样,我们在霁州,我也只是谢祁,而明日,我们也不会吵架。”
是啊,那只是梦,而现在,他们也在霁州。
有爹娘,有谢家叔父叔母,谢家两位兄长,一切都还好好的。
如今的他们,并非只有彼此。
“这样真好。”
她抱紧了身边人的腰身,埋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入了眠。
翌日,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昭示着未来每一日的美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