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微笑中多了一丝苦涩：“实际上我哪里懂得什么饲养幼崽，连当时那窝小狗都因为最初无知喂了牛乳所致腹泻不止死掉两只，不过是年幼逞强才打肿脸充胖子全部应下，只得硬着头皮尽力去养……所幸熟能生巧，越是尝试得多，它们在我手中成活的几率就越大，我在孩童中名望便越是见长，而我也极是享受邻家孩子们的追捧，如此就一直坚持了下去。”

叶青岚听得怔忪出神，自己继承的只有小青岚视角的所见，像这些她真的完全不知，以前还一直以为林惊羽幼时在村中是孩子王只单纯因为他年纪比别人稍大，仗着体力智商全都碾压旁人才引得众童追随，竟没想其中还有这番原因……

甚至细细想来这样才更合理，大部分小孩子本性纯粹未染上功利，比起“林哥哥长得高力气大所以要跟着他”，显然“林哥哥超厉害能救活快要死掉的小鸟”更能博得幼童纯然发自天性的崇拜，从月儿原本伤心欲绝到焕发喜色的转变就可窥见一斑，换位思考哪怕是叶青岚自己，倘若她在童年捡了半死不活的小动物正无能为力看它在手中一点点失去温度，而突然有个妙手回春的小哥哥如神明降临在眼前……怕是，直接情窦初开爱上都不奇怪。

而且确实，她想起来了，他性子高傲是真，可待这些跟在他身后的小跟班仗义护短也是真，明明她自己也亲身体验过——就是昔年她初试机关翼落到龙首峰的时候，听她低头认了错的林惊羽立刻就从一派洋洋得意转了性，极是仔细救她下树为她治伤，回去取药之前还怕她单独呆着伤痛难忍，甚至想出什么“从一数到一百”的转移注意哄小孩手段……

他明明那么好，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她还真该庆幸当年小青岚初见的是林惊羽嚣张傲慢的一面直接心生厌恶，而非他温柔细心照顾小动物的一幕……她自己可太了解自己了，要是那样，后面的走向恐怕要完全不一样……而再等到小青岚濒死她的意识醒来，以她秉性又绝对不会凑合着吃别人剩下的——即便那是平行时空的自己，她宁可死，都不可能当什么狗血的替身枇杷树。

结果可能正因为当初小青岚和林惊羽的误解交恶，才有了今日她和他的相知相恋……这种事谁能说明白呢，大约正应那句话，缘，妙不可言。

只是到底还是莫名会有点偷来别人幸福的心虚感，甚至这条命的延续也是仰赖人家，小青岚正在无际的黑暗中无知无觉沉睡，而她却暗搓搓决定等这个世界通关也赖着不走直到寿终才会去下一个副本，这么一想，确实有些厚颜无耻……

可也没办法，无耻就无耻吧，叶青岚一手捏着喂猫奶瓶不动，另一条手臂忽然搂紧了身前白衣青年的脖子，脸埋在他散发好闻清香的颈窝贪恋地使劲蹭蹭，闷闷吐出一句：“你是我的，不许任何人抢。”

林惊羽：……？

他困惑不已她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却也不得不承认被她话中的执拗占有欲引得心中陡然欢喜，他手碰过秽物无法回抱她，便低了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叶青岚的发顶，眸光极是温柔应了一声：“嗯，当然。”

叶青岚又在他锁骨蹭了蹭：“那今晚也留下陪我，不要走了好不好？”

林惊羽哑然：“这……”

听出他为难，她又补充了一句：“哎呀，不会再逼你做什么羞耻的事啦，而且猫咪也需要你不是？我没经验，万一发生意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俩人磨叽期间小猫已经把一瓶奶都喝了，正不死心地继续发出“唧唧”的声音嘬空气，叶青岚费了点劲才从那吸力不小的猫嘴里“啵”一声拔出奶嘴，忽听林惊羽叹了口气，似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也好，往后需得每隔一二时辰喂食一次，今夜我盯着便是，免得耽误你休息，齐师兄那边……也罢，只能明日再去了。”

叶青岚一瞬不瞬直勾勾盯着他半晌，待他露出不解之色才促狭一笑，捂着嘴耸了耸肩膀：“没什么，只是想到明天齐昊问你为啥耽误两天才去见他，看你怎么答……”

回看他这两夜都干了什么，显然不管是“和姑娘缠绵一宿没回青云”还是“喂奶喂了一宿没空去见”，显然都怪难以启齿的，尤其后者，不知前情的话单听起来简直恐怖片，好似他闭关十年刚出来就搞出个孩子……

林惊羽：“……”

他显然与她联想到了同一处，林惊羽没好气横了她一眼：“齐师兄何等沉稳知礼，才不会刨根问底叫人难堪，你想多了。”

叶青岚当然清楚齐昊不会问那么细，但不耽误她借题发挥倒在他肩上笑到发抖，小小一只的猫咪吃饱喝足蜷缩起来昏昏欲睡，林惊羽一边拽过垫子给它团了个窝，一边面露无奈，想了想岔开话题：“你这些物件倒是备得细致周到，莫不是从前也养过猫狗？”

此话一出，气氛似乎陡然一变。

不等林惊羽察觉这诡异的变化蹙眉试图改口，叶青岚的脑袋已缓缓离开他的肩头，从他腿上起身站直面向桌子，伸出手指轻拂了几下幼猫毛绒绒的脑袋，才应了一声：

“嗯，养过猫。”

“但后来因为我的疏忽失误，把它害死了。”

……

“青岚。”

林惊羽忽然截断她的话头，眉心因担忧皱起，神色郑重道：“不必勉强非要讲出来，并不是我刚讲述自己的经历就一定要你相应也这么做，世上没这种道理的。”

叶青岚回身看了看他认真的神情，挤出一个勉强的苦笑：“没关系，是我自己觉得应该讲……自打来到这里还没跟任何人说过呢，而且只要我们在一起，又不能真一辈子完全不提……故事比较长，你介意听听看吗？”

“好。”

既然她如此说了，林惊羽便肃然点头：“那……稍等我片刻，很快就好。”

叶青岚有些不解睁大眼睛，看他飞快起身出了门去，随即后院响起哗哗洗手的声音，须臾便回到屋中四下看看，在叶青岚困惑的注视中取了一个木盒，将熟睡的幼猫连着垫子轻手轻脚放入，接着给捧到床铺放在枕边，他自己也脱去外衫往塌旁一坐，然后朝叶青岚伸出手。

后者愣了愣，刚略有迟疑走向他身边坐下，就立即被抬起的手臂顺势揽住肩头倒向怀中，他胸口温热坚实的触感多少安抚了叶青岚不宁的心绪，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是在以这种方式抚慰鼓励她，忍不住心口溢出些许暖意。

夜色渐浓，屋舍寂静只余数盏烛光摇曳，林惊羽洗净的指尖轻柔而细致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她垂落的发丝，小小一团的猫咪在身旁睡得香甜，隐约发出极其细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