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前的人,指尖在这张脸上划动。
想要阻止她的信众前赴后继地撞在无形的风墙上,她隔绝了声音,这方无人侵扰的小小空间内只有他们。
“你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她说,“但现在看起来多狼狈。”
他被钉在十字架上,手腕被粗粒的绳索磨出血痕,脚踝上挂着一圈圈铁锁链,褴褛的麻衣挂在身上,露出苍白的皮肤和起伏微弱的胸膛。
这一刻,全世界没有比他更可怜的人了,他露出悲戚的表情:“青叶,我好痛啊…”
吟唱愈发响亮,声音撞击着、涌动着。
信众仰望着,仿佛在等待什么——等待容器的死亡,等待神迹降临。
容器艰难地抬起头,与圣女对视:“看啊…这是他们想要的祭品。”
棕红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却仍有一丝未灭的光,他的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你要怎么做啊,青叶…”
“我答应过,会带你回不落镇。”
她的目光落在天空的某处。
“我答应过,不会让你死去。”
她的手落在腰间。
“所以,请不要死。”
“我会带你回家。”
匕首出鞘。
“噗呲”
是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锋利的刀尖一点点隐入身体。
“你、在做什么!”
青叶缓慢却坚定地将匕首送入他的身体:“我在杀死你,就像你想把一守驱赶出去一样。”
“不语族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忍受着身体崩坏的痛苦,轻声说,“这把匕首,是为你准备的礼物。”
血肉被剖出,匕首疯狂汲取着碎片的力量,又让使用者为这股力量所痛苦。
掌心的火焰钻进匕首的,驱使着匕首做出更多。
“这是弑神!你怎么可能做到!”
“眷顾我们的神明大人只是陷入沉睡,还没彻底消亡呢。”
好心的圣女解释道:“试试看吧,那时被你伤害的、另一位神的怒火。”
一切变故发生在瞬间。
寂静的无垠沙漠翻腾着,每一粒沙土都滚动起来,围绕着无垠沙漠的军队在领队的指挥下向外退。
“天…那是什么?”
“一座、城市?”
“为什么沙漠中会出现一座城市?”
高耸的建筑顶破屏障,被神力隐藏于沙漠背面的鎏金城被释放出来,它在众目睽睽下高歌,宣扬自己的归来。
“这就是青叶让我们注意的事情,”由娅挑了下眉,“可真是大手笔。”
小物瞠目结舌,差点被面前的变化惊得从马背上摔下去:“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这可是一座城市!青叶让一座城市从沙漠里翻出来了?好吧、我知道她很厉害,但这也太过火了…”
“所以她把后续处理交给了我们,”由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该干活了,那孩子可是很信任我们啊。”
话音刚落,挥舞着马鞭的将军哈哈大笑,拽着缰绳向沙漠中的城市冲去。
鎏金城内一片狼藉。
从天空中飘洒的砂砾让众人再也维持不住原先的姿态,挤满了人的广场因为忽然发生的变故嘈杂起来,众人在狭窄的阶梯中拥挤着,想要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
维利拉咳出一滩血。
他知道,眼前这个被风墙阻隔的区域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想象不出的事情。可他无力阻挡,就连破开这道看不见的屏障都做不到。
哈…看来不需要考虑离开降神会之后去什么地方玩了,先考虑考虑怎么从暴怒的圣女大人手底下活着吧。
他想起已经失踪一段时间的丘影,忽然明白丘影去了哪里——恐怕早被圣女大人埋进土里了。
“簌簌”
风自动散开。
圣女已经扯下白袍,用它包裹住昏睡不醒的容器。
维利拉盯着她:“你做了什么?”
她看过来,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却像软刺扎在维利拉的眼球表面。
“我杀死了神,”她笑起来,轻柔地将容器揽入怀中,“这是你想得到的答案吗?”
阳光在她的发间晕出光圈,她将容器抱起:“不管你们想做什么,现在都结束了。”
…结束了。
是啊,神都被她杀死了,我们还有什么赢的希望。
维利拉捂住脸,笑声从手指的缝隙间溢出:“他也死了吧,需要我推荐一个好坟地吗?”
“他没死,”圣女理所当然地说,“但你们很快就要死了。”
唤醒神明不是简单的吟唱几句就能成功的,镶嵌于广场背面的魔法阵将所有吟唱者的生命牵入容器的躯壳,这是一场以生命和歪曲信仰为祭品的献祭。
她的目光在人们的身上扫过:“至少削减了一半寿命,还真是有勇气啊。”
维利拉索性点点头:“是啊,像我这种归属于始作俑者行列的家伙,大概再活个一两年就会暴毙而死呢。”
“恭喜你。”
“欸、这就不用恭喜了吧。”
“可你看起来不是很想活着,”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放心,外面有不少人等着抓你们上刑场,你在这里等死就可以了。”
…还真是无情啊。
维利拉倒在地上,感觉体内的生命力正随着天空中飘扬的砂砾流失。
唉,一子错满盘皆落索,降神会的诸位实在是把不语族想的太简单了…不过他也是其中一员啦,就这样等待死亡也不错,至少不用再操心接下来该去哪里。
马蹄溅起尘土飞扬,从破晓中冲出的将军找到了离开家乡许久的孩子。
弑神的圣女衣袍上还沾着血渍,却笑着将胜利的信息带给将军:“由娅姐,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