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谈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被骂了。
他的眉毛皱了又舒展,舒展了又紧皱,反复仰卧起坐几次后,他无奈地问:“你怎么啦?”
黎泛把他变幻的神情收入眼底,忍不住心烦起来。
又来了。
又是这种纵容的态度。
他又不是小孩儿,整得好像他总在无理取闹,需要对方悉心体察自己的坏情绪,需要被顺毛,需要被安抚……
“别打扰我。”他冷冷道。
可惜季谈向来脸皮厚,也许是看出黎泛并不是真生气,他就顺杆子往上爬。
“我没打扰你啊。”他无辜地比划,“我在和我面前的空气说话。空气君,你说是吧?”
“你觉得,这话我信么?”
季谈神神叨叨:“信则有,不信则无。黎哥,你绷太紧了,已经不相信世上有好人真心对你了。”
“……我没有不信。”黎泛不得不开口,他有些恼怒。
“那你就是不相信这个人的判断。或者,不相信这个人能为说过的话负责。”
黎泛沉默地做手头上的工作。
直到冷凝管中的水汩汩流了几分钟,他才无措地拨动透明胶管,垂眸哑声道:
“……这个人能一直负责么?”
等了几秒,他就迫不及待地、像是要挽救什么似的否认道:“他不能。”
他抬眸飞快地瞥了眼季谈,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是吧?”他轻声道,“何必多说,我都知道的……”
“你?……”
季谈看着他一副十分理解的神态,感觉自己掉进了谜语人的陷阱。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说我吗?
内涵我?
他虽然心中有猜测,但总是和黎泛的话对不上。如果黎泛说的就是自己,那自己什么时候莫名其妙伤了他的心,让他都有点应激了?
如果不是自己,那这个人是谁?
不会是黎泛的客户吧?
想到这儿,季谈对黎泛瞬间充满了同情。毕竟面对讨厌的顾客,确实会心神俱疲,失去希望。
“黎哥。”他小心翼翼安抚,“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
比如,深夜去刀个人什么的。
“需要你?”黎泛脸上空白一瞬。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做到的话都会帮你,即使做不到,也会尽量帮你实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也许在这世界待不了多久了。
黎泛作为恩人,理所应当得到回报。
季谈觉得自己此时像一个阿拉丁神灯。
可黎泛思索片刻,却道:“我不需要你专门为我做什么。只要以后我说的话,你多听进去几分……”
这么简单?
季谈扬眉,爽快答应了。
一个温柔的笑容在黎泛脸上绽放,柔化了他倦怠又冷漠的眉眼。
“那么,你现在安静地下楼,做晚饭吧?我去接黎昼回来。”
“啊?”
季谈顿时明白自己被坑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无论让黎泛应激的是谁,他确实是打算一直负责。
这个一直,大概是直到黎泛死亡……
于是他摸了摸后脖颈,冲着黎泛傻笑。
“好嘞!”
他咚咚咚下楼去,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黎泛望着永远满溢的冷凝管发起了呆。
蓦然,一抹红晕爬上他的耳垂。
他将脑袋埋进臂弯,闷闷地颤声重复着“需要”二字,似乎被这两个字砸得不堪一击、心潮泛滥。
……
季谈出门买食材的路上,接到了黎泛的短信。
[下周四我需要参加一个拍卖会,或许会很晚。当天记得接黎昼。]
今天星期一,那还有十天。
怎么这么早告诉自己?季谈有些不解,但也听话地回复:[好的。]
至于为什么要出门,纯粹是因为对门的乌不烨让他去工会找詹玫,买食材是顺带。告知黎泛后,他让他戴口罩出门。
两人交流时,乌不烨就站在门口,一瞬不瞬盯着季谈看。
“让开。”
黎泛走上前,不容置疑地把他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