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她,刚强会伤心的。但他肯定还会再娶,对此她十分有把握。
“大喜的日子,怎么说这种话?”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听她讲完拜访林伯的经过以及那个黑色预言(她当然没有提几次婚姻那个问题),他呵呵一笑。“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共产党员,怎么还搞这些封建迷信?”
“别人都说那个林伯很准的!”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不知该不该信。
“现实就是,”他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臂,“你瞧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横着好几条要命的坎儿呢,比你多,咱们谁没有?同样的话,林伯跟每个客人都会说的……大部分坎儿都过得去,也有过不去的,没人提前知道罢了,否则咋不人人活一百岁呢?要我说,性格决定命运才是真。你平日里少操心些没影儿的事,自然就健健康康、百毒不侵。”
说的也是。邵艾记得某次见父亲用毛笔书写菜根谭名句——“达人撒手悬崖,俗子沉身苦海。”问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父亲答:“当你的手扒在悬崖边上,时刻担心自己会跌落,这时的你,其实早就在深渊里苦苦挣扎了。”
想当年父亲和姑父被豹哥绑架,只有父亲平安归来。命数若真的无法改变,强者就选择坦然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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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刚强认识的人里头,这个月还有一对新人结婚。刚强当时并不知道,是元旦后接到虾仔的电话,要请他单独出来吃顿晚饭。
虾仔和国斌都是刚强在陆丰市工作时结识的后西村少年,今年也才二十三、四岁?记得初次见面时,虾仔腰间绑了条宽腰带,人细细瘦瘦的。现在也还是不胖,但可能因为伙食比那时候改善了,两道浓黑的眉毛竟有点儿金城武的帅气,五官终于能照着基因的设定填充成一个自食其力的男人。
上次见面的时候,虾仔是在黄先麟也就是国斌的二叔管理的施工队里工作,现在已经不干了。老丈人家是光明新区红坳村本地人,紧挨着村口的有恒泰裕等好几个工业园。丈人、丈母娘和太太在工业园周边开了家以肠粉为主食的饭店。肠粉配牛腩、配猪脚,午餐晚餐都能顶饱,生意还不错。虾仔目前住在丈人家,白天就去店里帮手。
“对不住了,强哥,”虾仔抱歉地说,“之前摆酒的时候没敢请你。我们那些亲戚朋友都是些不入流的下里巴人,我作为新郎又怕照顾不到。”
刚强微微沉下脸来,“虾仔,咱俩认识的时候,你是穷光蛋一个,我也穷光蛋一个。这样的交情还生分?话说回来,你这才刚过法定结婚年龄,干嘛着急?先攒点儿钱买套房子,也好让丈人家看得起你这个女婿。”
而不是像他刚强那样,总住老婆买的房子。
虾仔的脸上浮现出羞愧又幸福的神色,“那个、不是……不太小心?明年三月份的预产期,我去店里帮忙,她就能在家休息了。”
哦,原来是奉子成婚。刚强大大地祝贺了一番,心想还好事先预备的红包够份量。
饭后,刚强也不打算回单位加班了。红坳村离福田区40分钟车程,虾仔坐两趟地铁一次公交则要花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刚强叫自己的司机先绕道红坳村,送虾仔回家。
“不用、不用,”虾仔慌忙摇头,“强哥你不知道,我们那附近塞车很严重的!”
刚强嗤笑一声,“你们那里塞的什么车?都是工厂和农田,还能塞得过市区?上车吧,我反正没什么事。”
车子开了快半小时的时候,进入高低不平的山地。天色已全黑,车速果然慢下来,前前后后都是运沙土的卡车、泥头车,刚强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深圳的经济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突飞猛进,一座座旧楼被拆除,摩天大厦平地起。刚强还是罗湖区发改局局长的时候,有次参观旧城改造,望着装上卡车的建筑渣土和垃圾问工头:“这些都运去哪里?”
“光明新区喽,那里空地多。碧眼、红坳、玉律、白花、西田和盲婆坑六个地方都打算建受纳场,目前已有三个在运营。”
光明新区是07年才设立的,原本归属宝安区,因为“光明农场”的存在,后独立为新区。刚强知道那里有大批土地的所有权还不明晰。此刻,借着夜色望向车窗外,路边随处可见非法乱倒的渣土。听虾仔跟他解释,有些居民社区为了挣钱,私自承接建筑垃圾,每车收费100到300元不等,搞得整个光明区满目狼藉。甚至有警车夜间四处巡逻,防止一些卡车司机将垃圾倒在公园或马路上。
好不容易开到红坳村。名为村庄,早已同深广各地的城中村一样,家家户户搬进楼房了。居民楼大多5到8层高,同附近的工业园衔接,总共有一二百栋高楼?
到了小区门口,刚强跟着虾仔下车。转身,被眼中见到的景象震惊,倒吸了口冷气。只见夜幕下紧挨着居民区的是一座几百米高的环形山,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山体还保留着,中央和北部连接居民区的山体则被挖了个巨大的口子,里面像梯田一样堆满建筑渣土。最底下的几层已经开始复绿,顶部的三级台阶正在堆填、碾压。现虽已天黑,仍有一辆辆卡车亮着车灯排队上山,倾倒垃圾。
“为什么出口会对着居民区?”刚强指着渣土山,问虾仔,“这要是赶上雨季,山体滑坡,后果会不堪设想!”
虾仔叹了口气,“那是大眼山的一部分,本来有座采石场。后来停工了,说是要复绿,防止地质灾害。结果也不知怎么回事,城管局忽然给承包出去,说要建受纳场,强行进场填土。从招标到中标才两个星期,你说是不是有猫腻?村民们半年前给省里写信,听说有关部门也做了批示。结果城建局就补办了个什么水土保持评价手续,继续合法受纳。”
这可难办了,刚强在心里犯愁。如果没人反映过情况,他可以亲自去上面找人。现在显然是被管事的一些人给按了下去,他要是再去举报,上面追查下来,定会有人被问责甚至撤职。上次因肖市长窝案一事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再把手伸进别人的辖区,拆同行们的台,以后他还怎么在官场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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