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穆槿正一个人靠在团榻上胡思乱想着,见她竟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进来了,也没个人通传,登时坐直了身体没好气道:“凤长老来我营帐做什么,叫人看见了不好。”
小皇子今日这打扮一看就是下人动了好些主意的,白瓷一样的脸蛋上还施了脂粉,此刻娇嗔的模样看的她不得不再分出点灵力压压别的想法。
“首饰匣子在你这,我来找个趁手的佩玩。”她装模作样的走到匣子旁边挑拣起来,实则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哄好这位小爷。
“找不着就拿出去找,我要歇了。”凤穆槿的语气不善。
凤霄心思当然不在那些古玩上,她看也没看随便拿了个东西后,凑到了小皇子的面前道:“路上都睡了几个时辰了怎么还要睡,都来军营了我带你去校场跑马吧。”
小皇子听后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向她,心想着这人真是怪,明明日理万机的,怎么还有心思带他玩,当即道:“不会骑马,不去。”
凤霄失笑,什么不会骑马,这是摆明了不想搭理她呢。
这时她想到一处地方,问到:“那打猎呢,远处那雪山上定是有不少野禽的,我带你去猎只猞猁来给你做围脖可好,比你在宫里猎兔子好玩。”
凤穆槿一个皇子自然去不了秋狝冬狩,他平日又得克己复礼,宫里猎小兔子玩的时候他也从未参与过,听到能去野猎,他倒是真的动摇起来。
这个可恶的女人一刻钟前还说了那种话惹他神伤,现在反而又巴巴的跑来哄骗他,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按说这人是万不会做出这种下面子的事的,难不成是拿他做消遣吗?
不过看在猞猁的份上,凤穆槿最终应了下来。
见到小皇子点头,凤霄内心一喜,正打算叫下人去筹备一番时,小皇子又道:“那些下人日日围着我,心烦的紧,按凤长老的能耐,只你我二人去应当也是可行的吧?”
这话一出,凤穆槿自己都忐忑起来,能被凤长老当做消遣的对象,旁人都是求之不得吧,他怎么还会提这样无理的要求。
都怪这人平日里待他太过自然亲近,导致他全然要忘了这人的地位身份了,想到这里,他一脸幽怨的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这一瞧瞧得他心里不由的一乐,心下立刻就安定下来,像是认准了凤霄一定会答应一样。
凤霄的识海忽而风平浪静起来,她奇怪的看过去,正好对上小皇子还在偷乐的模样,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他展颜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当下就道:“谨遵殿下吩咐。”
火凤与第五王族以两地中间的无垢山脉为界,和平相处了几百年,营地里那座肉眼可见的高耸雪山有一半归凤府管辖,而另一半则是让凤以初当做聘礼送给了第五羡风,而今归第五氏管辖。
山上常年积雪,温度极低,好在司琴办事妥帖,四季的衣服都备全了,她取下架子上的朱樱狐皮鹤氅道:“属下伺候您穿衣。”
凤穆槿最架不住她这个没正形的样,只能张开手顺从的由她摆弄。
刚系好腰间宫绦,他忍着笑指了指凤霄的手道:“凤长老选的这个佩玩我看着甚是喜欢,不如拿来做带钩如何。”
凤霄这才明白小皇子刚刚到底在偷笑什么,原来她方才在匣子里随手拿的哪里是什么佩玩,而是个羊脂玉的带钩。她少见的尴尬起来,快速的将那带钩钩到了小皇子的腰上找补道:“本来就是替你找的,很衬你。”
“那便多谢凤长老啦,我很喜欢。”小皇子刚才那股蔫蔫的劲彻底没了,他拢好发髻后走到帐门边,神采焕然的催促,“快走吧。”
凤霄摇头一笑,无奈的跟上他的步伐,将羽翮唤了下来。羽翮炼化了几日的丹药已经好了一大半,体型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凤穆槿一回生二回熟,轻而易举的就攀上了羽翮的背。
羽翮的毛油光水滑的,他自上而上捋了一把,趴在上头问:“乖羽翮,上次让你陪我受苦了,你爱吃什么,我派人多寻些来弥补你。”
羽翮对这个小小的人类有极大的好感,一听有这样的好事,她低鸣几声,摇晃着脖颈。
“吃灵丹,想吃灵丹!”
凤霄只当没听见,跳到小皇子的身后道:“这是她应该做的,山上灵蛇灵鼠那么多,你不用管她。”
自己主人都发话了,羽翮只能吃瘪的点了点脑袋,一个振翅冲上半空,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底下兵卒只觉一阵遮天蔽日,狂风大作,纷纷抬头看去,也只见到了云层间的一个极小的黑点。
几息之间,辞花山已到,羽翮化为马匹,缓慢的跟在两人身后
“主人,你都好些年没来这里了,这里的雪莲最好吃啦。”羽翮兴奋的打了个喷嚏,喷出的热气化为一片白雾。
凤霄看她馋的紧,凌空取来了一支雪莲,喂给了她。
“此山终年飘雪最不缺的就是雪莲,我父亲喜风雅,便题了‘辞花’二字,后来母亲以此山为聘,将父亲迎回了家中。”
凤穆槿哪里见过雪山,他向前小跑几步,摊开手心去接天上飘落的零星雪花。
“好一个辞花,雪终之日,花落之时,可此山积雪终年不化,情自难辞矣。”
凤霄眉心直跳,父亲也曾给过她相同的词解,就连离开她那日也同她说过,“辞花山的雪莲还开着。”
她觉得今日给凤穆槿挑的鹤氅太艳了,皑皑雪山中独独有了这样的一抹红,刺的她心口发痛,就连灵力都无法控制的在经脉中乱窜。
他忽然回头,眉眼弯弯,唇畔呵出的白雾朦胧了笑意。
不过凤霄此刻看过来的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他透过瞳孔,能看见里头一个小小的自己。
“你在看什么?”他抓起一把雪花抛在凤霄的眼前。
凤霄的神色未变,只是移开目光,双指朝半空的雪松上一点,一个雪球落下,刚好砸中凤穆槿的肩膀,“在看哪根松枝上的雪多一些。”
凤穆槿一听,双手抱胸嗔道:“玩个扑雪戏也要用灵力,那普天之下谁还能赢你,不许用!”
“好。”凤霄弯腰拢了些雪花,放在手中揉了揉。
见凤霄动作,小皇子立刻左右看了一下,找个雪厚的地方,急急忙忙的搓了个大些的雪球。
他抬手一扔,那大雪球啪的一下在凤霄的胸前炸开,簌簌的沿着衣袍往下掉。
“你赢了。”
凤穆槿没料到她连躲都不躲,还把她的衣衫弄脏了,愧疚道:“你这分明是有意让我,我胜之不武。”
“是你动作快,我连雪球都没捏好。”凤霄把捏了一半的雪球拿手里掂了掂,放在了他的眼前,“吹一下,粘得牢。”
凤穆槿虽没有听过还有这种说法,还是听话的朝上面吹了一口气。
白雾呼出的瞬间,这团雪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化成了千万只冰蝶将他包裹了起来,阳光拂过,一片冰棱幕出现在他眼前,上头星星点点的闪着七色的光芒,如同星河跌落凡尘一般。
幻象存在的时间很短,等他想细看时,那些雪花已经化成水汽了。
“刚刚那是什么,真是奇景。”凤穆槿的脸蛋红扑扑的,明显是兴奋极了。
“是你赢了我的彩头。”
凤霄一撩袍子翻身上马,朝他伸出了手,“上马,带你去猎猞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