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撑着伞,可那冰凉的雨水顺着风,贴在肌肤上,冰得人一颤。
聚星楼中,七八人散坐在大厅,无人言语,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片死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无人掌灯,只有昏暗的天光。
“有人吗?”一道身影收起油纸伞,一边抖落着湿漉漉的伞,一边转着头看向大厅默不作声的重重人影,“我去——”,她不禁脱口而出。
“你们怎么不掌灯,怪吓人的。”沈令媛捂着胸口道。
崔秀秀拿出了火折子点了灯。
“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她坐到张窈身边,“是为了宋掌柜的事吧?”
张窈搭着她的胳膊,“沈老爷,五日后就要问斩,求您想想办法,您可是举人,您说的话那些当官的一定会听的。”
沈令媛苦笑一声,“我如今只有功名在身,并未有官职,恐怕那京兆府我也轻易进不去。”
张窈泄气般地缩回手,“如果连您都这样,那天底下还有谁能帮师傅?”
“我虽然没法办亲自帮忙,但我带来一个消息,也许能帮得上忙。”
沈令媛告诉众人,太皇太后娘娘凤体违和,胃口极差,御膳房束手无策。陛下忧心如焚,已下旨广寻民间擅食者入宫侍奉。
“若能得太皇太后青睐,治好凤体,有了这份功劳,想必救一个被诬陷的好人不难。”
沈令媛看着众人沉重的脸色,秀眉微蹙,带着不解轻声问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张窈嘴唇动了动,艰涩地开口:“这机会虽好,却也胜算不大。届时入宫的,恐怕不止我们一家吧?”
沈令媛点了点头:“确实,就我听说的,便有摘星楼、醉仙居、还有东市的八宝楼……”
这几家店,实力皆不俗,张窈的心沉得更深了,“您看,这么多强手环伺,各家都有压箱底的绝活。想在这群人中拔得头筹,获得太皇太后娘娘的青睐谈何容易?”
“原来你们忧心这个?”,沈令媛松了口气道:“太皇太后胃口欠佳,连药都喝不下,这才导致身子愈发虚弱。
“宋娘子曾与我家闲谈时提起过,你们这里,不是有一位曾在药王谷待过三年的李娘子吗?夸她深谙药食同源之理,精通药膳调理。
“如此一来,既开胃健脾,又滋养凤体,是别人万万所不及的。”
这话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荷身上。
张窈骤然一愣,“这恐怕……” 她看向李荷,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沈老爷,您有所不知,李娘子她……她之前受了些惊吓,如今连见生人都十分艰难,更别提去宫里做膳了。”
沈令媛脸上露出困惑,下意识地问出声,“为什么?”
张窈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李荷的手轻轻覆在了张窈紧握成拳的手上。
李荷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迎着沈令媛疑惑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崔秀秀,王智等人充满担忧的脸庞。
“沈老爷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我愿意去,我会全力以赴。只要能救槿仪姐,我做什么都愿意。”
屋内一下变得异常安静,只窗外冷雨敲打屋檐的单调声响变得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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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将城外的世界隔绝。
李荷跟在引路的内侍身后,与张窈并排行走在漫长而空旷的宫道上。
两旁是朱红的高墙,望不到顶,压抑得让人窒息。身着冰冷甲胄的禁军好似散发着一股寒气,看上一眼,便打了个颤。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着胸口。李荷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低着头,视线只敢盯着前方内侍袍服的下摆,周围的一切——肃穆的宫殿,穿梭的宫人,偶尔传来的遥远钟鸣——都化作模糊的光影和嘈杂的背景音,无法在她脑中留下清晰的印记。
觐见太皇太后的过程更是如同梦魇,金碧辉煌的殿宇,层层叠叠的帷幔,高高在上的模糊身影,以及两侧侍立如林的宫女太监……这一切都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头晕目眩。
她僵硬地依着前者行礼,却完全不记得别人说了什么,太皇太后说了什么,在她耳中都只是一片嗡嗡作响的回音。
直到被内侍引到御膳房,张窈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唤道:“阿荷,阿荷?我们到了。”
李荷猛地一抖,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案板上准备好的各样食材,这才恍然记起自己为何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到灶台前。她要做的是一道温补气血、开胃健脾的“人参炖乌鸡”。
她之前也曾给霍长青做过,本应烂熟于心。
然而——当她拿起那根品相极佳的老山参时,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清洗、浸泡、处理乌鸡……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僵硬而迟缓。
陌生的环境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手臂,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张窈在一旁默默打着下手,担忧地看着她失魂的样子。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荷开始变得焦躁,她心神不宁地频频掀开盖子查看,又因为火候掌握不好而手忙脚乱。
当他再次掀开盖子,心却猛地沉到了谷底——汤色浑浊!
本该清澈金黄的汤汁,此刻却显得灰暗不明,漂浮着细小的杂质,香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味。
药膳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