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2
西里斯的降生给布莱克家注入了又一道新鲜血液。他受到了全家人前所未有的重视,不仅因为他一旦显露魔法天赋就毫无疑问是未来布莱克家的继承人,还因为他实在太可爱了——各种意义上的。
他能吃能睡,醒着的时候已经初露调皮活泼的本性——对阿尔法德带去的玩具和施展的魔法全都感兴趣,咿咿呀呀地伸手够,碰不到就急得大叫大嚷。
得益于他,帕萨莉发现自己的生活也开始有了另一种全新的乐趣——她期待每一次去布莱克家的做客,而且每逢有人谈起育儿经,她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听。要知道,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从前也并不觉得有趣。然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乐于把听到的、看到的有关养育孩子的信息和窍门分享给阿尔法德、沃尔布加以及布莱克家的任何一位成员并等待他们一一验证那些方法是否奏效。
鉴于布莱克家的每个人都非常乐意跟她进行这方面的交流,她跟他们的关系可谓突飞猛进,以至于西里斯刚过了一岁,沃尔布加就带着他来A&P做客——当然,他们特意挑了傍晚即将关门时上门。
坏处就是,布莱克夫人和沃尔布加会在这些围绕西里斯的有趣交谈中穿插一些令人尴尬的操作——撮合她和阿尔法德并说安娜的不是。她们确如传闻般,不喜欢外国人——对阿尔法德跟安娜约会的事很抵触,不止一次试图让阿尔法德“翻然悔悟”。帕萨莉觉得,她们很可能把她当成了劝服阿尔法德的工具。
然而,对此,阿尔法德倒是表现得相当宽容——
“随便她们吧,她们也只说说而已。西里斯已经够她们管的了。而且,我跟安娜也只是处于接触阶段。她也说了,并不在意她们的态度。”
但帕萨莉不这样认为。女孩子总是很在意这些的,因此他该更细致周到一些——何况他并不是一个粗心的人。她想认真地跟他谈一谈,告诫他最好认真对待安娜,却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要么店里有人,要么他们情不自禁地谈论了太久有关西里斯的趣事,要么工作方面的琐事不断冒出来,需要他们共同商议解决。
与此同时,国内时局依旧紧张,不时有人递消息给他们——主要是向帕萨莉求助,请她出手帮忙从魔法部捞人。因为虽然明面上帕萨莉与魔法部解除了劳动关系,也跟当局没有直接联系了,可实际上,一旦魔法部在交通和通讯方面需要帮助,她还是不得不伸出援手——相关人员会客客气气地来A&P找她,阿尔法德便体贴地提出照顾楼下的生意,把时间和楼上的空间留给他们。谁让每次魔法部来的都是熟人呢?当他们曾经在魔法部关照过她、为她提供过消息、在诬陷海格谋杀的丑闻中始终表示相信,她很难对他们说不。
另一方面,即便帕萨莉对求救信无能为力,但事实就是,还是有些人在此之后获救或得以减免罪责。显然,在她未能动一指头的情况下,还能有这样的结果,答案非常明了:汤姆在暗中关注并操纵了一切。
她知道他这是试图让她回心转意,猜测或许他从别人那里听取了一些建议——可能威夫特,也可能罗尔或者卡罗跟他分享了该如何讨女人欢心。因为除了为她的熟人和合作伙伴提供帮助外,每个大小节日,她又开始收到各种礼物——哪怕一个都没有拆开,全部堆进了晨曦小屋的杂物间,她也大概清楚那些无非是首饰,魔法书,珍贵的器皿,漂亮的艺术品,画作……如果她愿意,恐怕都能用这些举办一个小型的私人藏品展览会。
可原则之所以称之为原则,是有原因的。
她不能在关键部分让步。
不过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举动还是让她忍不住做出了一些让步——在晨曦小屋时不时感到周围有目光在注视她时,她能平静以待,按捺住驱赶或口出恶言的冲/动。
好在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平安夜这天早晨,在跟画像里的妈妈吃过早餐并聊了一会天后,她带着画像离开了晨曦小屋并且没有给房间做任何节日装饰。接着,她前往店里边做研究边完成订单,直到中午被忽然现身的米莉安带走,前往埃及跟奥古斯特、小萨莉和基地一些也没回家过节的人度过了最具节日气氛的几天。
他们一起呆到了新年第二天傍晚,米莉安才不情愿地放她回家。一落地,阿尔法德又邀请她前往布莱克家吃晚餐。
帕萨莉知道,朋友们这是害怕她在一年中这样一个跟家人团聚的节日感到孤单,再度陷入悲伤和低落。她心生感激和暖意。
实际上,他们猜得没错,圣诞节让她害怕——这是失去妈妈的第一年,想到之前她们还能彼此拥抱,一起准备圣诞大餐,睡前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而现在只能隔着一张永远触碰不到彼此的画布交谈,她恐怕会再度崩溃。不仅如此,这个日子也承载了太多她和汤姆的回忆——都是他们相识期间难得的温馨时光。如果家里只有妈妈的画像,万一汤姆回来并决定现身,再说一些甜言蜜语,她很难保证不会发生些什么动摇她原则的事情。
只是哪怕如此,她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当从布莱克家出来,去街上又逛到了夜里才回来,一进门,她还是一眼就发现了汤姆本人回来过的证据:一个摆在壁炉边的茶几上的礼物,用墨绿色的包装纸和银丝带包裹,施加了一些花哨的发光魔法,在幽暗中闪着莹莹的绿光。
他的品味越来越糟糕了。
“这可是圣诞节,不是万圣节。”她讥讽,脑海中却还是不由自主闪现出他们曾在壁炉边烤火、分享礼物的回忆,忍不住想她不在时,他一个人在房子里转悠并放下礼物的场景,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在他们的关系中,他是最不值得同情的那个人。察觉到内心的死地又开始隆隆震动,她告诫自己,最终忍住没去理会那个发光的礼物。
可当晚夜里,她就被脸上一阵忽如其来的凉意从梦中弄醒。接着,透过朦胧的视线,她瞥见黑暗中床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同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够床头柜的魔杖并用杖尖掀开床幔。
然而,什么也没有。房间内一片幽暗,只有夜光穿过窗前白桦树和窗帘、投进房间的斑驳暗影。帕萨莉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举着魔杖的手却依旧没有放下,同时朝床边挪动身体,准备滑下床去够床边的拖鞋。也就是在此时,她的另一只手忽然摸到了被面上一小片冰凉的湿迹。
这痕迹很古怪,触感冰凉,入手有点黏腻,让她不禁分神回忆自己是否曾在睡前端着麦片粥来到过床前却不慎洒了出来。可她向来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汤姆的灵魂也极少把食物端到床前。
就在她要试探性地把沾到这液体的手拿到鼻子下闻一下、分辨这是什么东西时,汤姆的灵魂突然现身,打开了台灯,把她吓了又一跳。
“你为什么不睡觉?”它问,不知是否错觉,她感觉在它在台灯下的脸比平时要凝实。
“这是什么?”她不确定它是否脸红了,于是试探地举起手问。
“你指的是什么?”它看向她的手问,皱起了眉头,看上去很疑惑。
“……算了。”
见它的不解不像是装出来的,帕萨莉按下心底的怀疑,决定暂且先不计较,便直接用清洁咒去除了手上和被子上的湿迹,重新关了灯睡觉。
然而,过了几天,同样又在半夜,她再次被一阵凉意惊醒——这回又是脸边。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接下来,又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正常。就在她彻底放松警惕后,同样的状况在一个月后再接连发生。
“他是不是半夜进入我房间了?”基本能确认这是怎么回事的帕萨莉忍无可忍,终于直接质问汤姆的灵魂。
它没否认,同时移开了视线,脸的颜色比平时深了。
答案再明确不过了。
她眯起了眼,回忆起这段时间半夜惊醒的遭遇,继而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脸立刻涨得通红,声音也气得发抖——
“他竟然……他有没有、有没有……”
“没有。”汤姆的灵魂抬起眼睛赶紧说,而后在她发火前又迅速低声补充:“但我们都是正常的男人。至少他不会真的……”
“不经邀请随便潜入别人卧室,还……这是流氓的行径!”她大叫地打断了它,用力挥舞双臂,愤怒和怨恨后知后觉地扑上来,重重敲击她的心房——她的身体像一具巨大的乐器,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后,内里便开始嗡嗡共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应该去找别人解决那些肮脏的、下流的需求……”她用能想得到的恶毒词汇攻击他,以便对抗这种震动,让内心恢复平静。
然而——
“收起你的虚伪吧,帕萨莉!你根本就不能接受我们去找别人,不是吗?既然未婚妻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能找她?我倒想听听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汤姆的灵魂罕见地提高了嗓门,绷紧身体,恶狠狠地盯着她。
帕萨莉冷静了下来,体内的余震趋于平稳,却也越发较真刻薄起来:“让我们像成年人一样吧,汤姆。你听着,我们分手了——哪怕我还放不下他,我们也分手了。已经分手的情侣就不再能对对方做出那种……那种举动。他当然可以在这里生活,但我的卧室、浴室和盥洗室不是他能随意进出的地方!至少别像一只随处撒尿的公狗一样……”说到后来,见它脸越变越透明,神情也越发倔强阴沉,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了,闭了嘴。
然而,汤姆的灵魂脸色没有缓和一点——它开始边端详她边愤恨地来回踱步,语连珠炮地回击,声音也微微发抖:“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真正分开的,帕萨莉。所以你的理由压根不成立。何况,关于你,我始终有一个弄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在男女之事上你总有多到莫名其妙的羞耻心?要知道,在我们还不到十六岁的时候,整个年级偷尝禁果的人就超过了八成,甚至你最好的朋友沙克尔后来都明目张胆地跟她男友在霍格莫德进过小酒馆。
是我的哪里让你感觉不满意或者丢脸吗?我记得你见过我的身体。如果没记错,你当时看得目不转睛……而且,你也很着迷我的触碰和拥抱。还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说实话,我觉得你虽然个子不够高挑,但身材匀称,胸部也不算没有料,还有你的肩膀……”
“我很高兴你对我的评价不再只是‘矮个子’了,我想逐渐变成‘一个男人’让你不像小时候那样刻薄了,是吗?”帕萨莉极尽讥讽地再次提高了嗓门,脸因为它的话热辣辣的,“哪怕你不承认,事实就是,我们现在不再在一起了,因此这种行为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栋房子里……”
“你不就是想知道你是否能通过我来制约他的行为吗?很遗憾,答案是不能。不过,好消息是,不论对你的身体多感兴趣,他都不会不经你的允许强迫你。我也不会。”它露出衣服外的皮肤几乎都凝聚成了实体,在轻蔑又恶狠狠地说完这番话后,它便消失在了原地,回到她身体里,不给她再反击的机会。
帕萨莉浑身抖个不停,却很快在它传过来的愤怒和别扭中冷静下来——它说的对,的确,跟汤姆的灵魂斗嘴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汤姆本人真想趁她睡着,对她做些什么,汤姆的灵魂又能怎么办呢?除了给她预警,无能为力——毕竟它也只是一个刚能小范围自主活动的灵魂体。
何况就算真发生了这种事,它恐怕也会心安理得地乐在其中。因为哪怕一再跟她强调它和汤姆本人是一个人的两种状态,并不完全是同一个人,一旦牵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它还是会站在汤姆本人那边。
就连她自己,届时或许也会在短暂的挣扎后选择屈服——她还记得,当初妈妈去世前,他们在晨曦小屋外的田野上争执,汤姆强行拥抱并亲吻她,只为突破她的大脑封闭术。那时尽管竭尽全力反抗,她却依然不由自主地为他的触碰激动并浑身发热。
哪怕是此时,胸口愤怒的余震未能完全停止,一种集羞涩,伤感、无力和渴望的复杂情感却已像动物摸进厨房偷吃般,悄悄溜进了心里,贪婪地进食起怒火,同时把更多的害羞和酸涩从心底翻出来,撒得到处都是,让枯萎荒凉的心田得到了一丝活气的滋润。
她不由闭上了眼——她没救了。
幸运的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都默契地没再试图挑起这个话题,而且的确如汤姆的灵魂所说,除了有时能感觉到被注视着外,也就是某几个夜里会被无故的冷意弄醒。再加上身体确实没有任何不适或不对劲的地方,她的内心也慢慢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还得益于朋友和他们的后代吸引了她很多注意力——米莉安的女儿小萨莉和阿尔法德的侄子西里斯几乎一天一个样,迅速长大,带给周围人的新奇不断增加。
刚学会走一点路的小萨莉和还在满地爬的西里斯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前者十分独立又随和,往往能为一个稍微复杂点的魔法玩具安安静静地独自玩上好久,也很容易就能被一个小魔法逗到开心地拍起手。西里斯则相反,他更喜欢跟周围人互动,同时,身上的调皮属性也越发突出,比阿尔法德更甚——当对同一种互动方式或玩具感到无聊,他就会开始搞破坏,直到把人惹生气后,乐不可支。
“他跟阿尔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布莱克夫人和沃尔布加都半真半假地抱怨,“总是惹人生气,却又让人恨不起来。”
帕萨莉笑笑,认为这种类比很不恰当——在她和米莉安看来,阿尔法德并未展现出西里斯这样大的捣蛋程度。她们显然被他的可爱外表混淆了试听,因此能对他造成的破坏一定程度上置若罔闻——他跟照片中小时候的阿尔法德简直一模一样,都长着一头黑卷发,一对灰色的大眼睛,脸蛋粉扑扑、肉嘟嘟的,像拉斐尔笔下的小天使。当他用力揪人们的胳膊肉,扯女士的头发和耳饰或者男士的领结和胡须并报以可爱的一笑时,没人能发得出火。不过,或许西里斯长大后,也会像他的舅舅一样,学会哄人这一讨人喜欢的重要技能,中和一下有时过于活泼以至于惹人烦的性格。
“那个小子就是长得可爱了一点罢了,”米莉安撇撇嘴,直言不讳,“待在别人怀里没一会就得使劲扯受害者头发,拽人家的领子,甚至扣对方鼻孔,简直烦死人。还是我的萨莉小天使最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