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裕不止一次觉得邵容适的那双眼睛能蛊惑人心,不然自己为什么会被深深吸引,乃至于沉醉其中,感觉天地都停滞了。
片刻的恍神后,余裕的神思才归于现实,他竟破天荒地紧张起来,心脏怦怦直跳,酥麻的感觉传递到指尖,余裕低下头微微避开那道让他意乱情迷的视线,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不让邵容适察觉他兵荒马乱的内心,“只要仙君愿意,我就愿意,反正我也不会拜仙君之外的其他人为师。”
后半句话余裕说的小声,但邵容适还是听清了,看来小朋友真的很依赖他,即便就是句玩笑话,这种非他不可的态度何尝不是对自己的认可。
邵容适的心中已有答案。
缘既已至,那便不应辜负,至于分到哪儿,是去、是留,只能且走且看。然而,纵有意愿,邵容适之顾虑忧思,积年累月,这一简短的答应之语并非轻而易举能说出口的。
从床上站起来的功夫,邵容适思虑良多,但他最终还是轻轻摸了摸余裕的脑袋,然后风轻云淡地对他道:“行啊。”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眸光却是亮亮的,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余裕不由再次看呆。
“不过……”邵容适话音一转,牵动余裕心绪,“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如果你知悉后依然愿意认……”
“我愿意!”未等邵容适说完,余裕便忍不住急切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邵容适拍拍余裕的脑袋,有些无奈道:“君子谨于言而慎于行,所谓谋定而后动知不知道,做重要的决定之前要好好考虑,想好再做,我话都没说完就答应了,将来后悔怎么办?”
余裕信誓旦旦:“我肯定不会后悔。”
“那可说不定,世事无常,人生难料。”
余裕争辩:“仙君都说世事无常难预料了,又何必纠结那么多,思来想去的只会把自己想秃了。”
邵容适失笑:“你倒是豁达。”但确实余裕说的不无道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倒是他在为难自己了。
“所以仙君刚刚想说什么?”
被余裕一打岔,邵容适方才酝酿起的情绪全没了,但有些事情他必须和余裕在一开始就说清楚。邵容适整衣危坐,重新酝酿情绪,柔和的目光变得凛冽。余裕关注着邵容适的一举一动,自然察觉了他神态的转变,也不由严肃端正起来,他能预感到,接下来邵容适要说的必是极为重要之事。
“我想告诉你,我之前用的身份都是假的,没有什么慕容适,之前传授你的也并非折花派的剑法。”
这些余裕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也曾猜测过邵容适的真实身份,不过没多久他便不想了,因为他很快想明白,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守护他、关心他的这个人。
邵容适的语气很平静,“我本名邵容适,二十多年前被屠灭满门的苍梧山是我原本的家,我教你的是失传已久的苍梧剑法。如今门派式微,仇人不寻,一人一派不是假的,且此剑一出,前路未知,这把剑的分量可不轻。”
饶是余裕已有几般猜想,他还是吃了一惊。苍梧剑派被灭门之事年代久远,却震惊仙域,这桩悬案余裕听说书的讲起过,原不过以为是故事中的恩怨情仇,与己无关,现在却离得这般接近,原不过以为是夸张编排、博人眼球的人言罢了,可亲眼所见的玄火之兽绝非幻梦。
余裕神思飘荡,不由心想: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揣测邵容适话里的意思,在其短暂的沉默中问道:“仙君是想我将门派发扬光大,找出仇人,报仇雪恨吗?”
邵容适听了余裕的话,自嘲一笑,轻叹:“我都不强求自己做到的事怎么去强求你。”他望向余裕,目光坚定而威严,“小裕,入我苍梧,我只要你记住,必须记住,苍梧之剑是保护自己与他人的武器,不是欺凌弱者与谋求利益的工具,若你做出有违道义、人所不齿之举,我会毫不留情地将你逐出师门,绝不徇私。若你已有觉悟,便拜我一拜,视作师徒缔结之礼。”
余裕觉得很神奇,若是几个月以前,他决不相信自己会心甘情愿地拜倒在一个人身下,可现在这件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一点也没有犹豫。
“好。”
余裕拜得甚是虔诚,他没有思考太多东西,只知道自己愿意。
三拜礼成。
余裕直起身,看向邵容适时眸中盛满了笑意,嘴角弯到翘起。
邵容适忍不住道:“别傻笑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余裕乖乖起来,却还是不住地朝邵容适笑,整张脸灿若桃花,“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仙君师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