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毒瘴里出来,邵容适便看见不远处迎面走来几人正在打量自己,一边似乎还在密谋什么,他们贼溜溜的眼神让邵容适感到了不舒服。他正欲绕开那几人离开,可这时,刀光晃眼而过,邵容适下意识眯起眼转身躲避,可胸间的疼痛让他一下子白了脸,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剧痛传来,他更加站不起来了。
邵容适衣衫褴褛,身上脏污带血,受了伤的狼狈样子显而易见,这几人是冲雷鸣之花来的,他们在此徘徊多日却始终无计可施,此一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不要逮着机会趁人之危嘛。
邵容适意识到了危机,可他发现趴在地上的自己要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的状态影响了精神,即便有他支撑着这具身体,但也快到极限了。
看来必须出手了。
一念初生,面前举刀的人却突然被一股磅礴剑气推向天际,邵容适陡然睁大了眼睛。
苍梧剑法。
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认错。
绝对。
邵容适借力翻了个身坐起来,并将受伤的手掌趁着黑夜藏进衣袖里,他抬眸望向不知从哪冒出来,此时正一言不发凝视着自己的人。虽看不分明,但从模糊的视野里,他依然能感受出曾经熟悉的模样。二十出头的余裕,长高了不少,气质似乎变得有些冷峻,看不到眉眼含笑的生动表情。
没想到一转眼十年了。
至少他还安好。
邵容适心头不禁有些发酸,又很快释然。他不认为余裕能够认出自己,想到如今的尴尬境地,也深觉没有相认和解释的必要。邵容适在心底叹了口气,即便借尸还魂,他在这世间能停留的时间也多不过一年。妖类要想化出稳固的人形,逍遥尘凡,至少需要修炼百岁光阴,眼下强行出世与饮鸩止渴无异。然而,别说打回原形,就是魂飞魄散,只要确定兄长安好,他也可以安心离去了。
两人相顾,一时无言。就在这时,对雷鸣之花不死心的人再一次挥刀而来。
余裕睨了一眼,厌烦道:“找死。”
苍梧剑法出,即便余裕拿的是一把无锋无刃的大木剑,那些人又岂是对手,碍事的人很快消失在眼前。然而,恰在余裕收招站定之际,数道剑气从背后如龙而至。余裕旋剑一扫,横贯八方的气浪霎时如怒涛般将巨龙淹没。此时,一人持剑而出,锋芒毕露,他之剑招,矫健多变,他的身法,宛若游龙。
惊鸿剑法。
邵容适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认错。
苍梧剑法稳重有力,惊鸿剑法多变灵动,剑势剑招自成一格,非常鲜明,即便多年未见,视线不明,他自觉不会看走眼。
方才见剑,邵容适便有些讶异,此刻看清了人,他不禁睁大了眼睛。
是耿协筹。
那张鲜明张扬的面孔一如往昔,就像一只骄傲的凤凰。
邵容适的视线随之而动,他深知耿协筹得他母亲耿耀凰真传,想来余裕在他手下讨不了便宜。果不其然,下一刻,两剑交锋,只听“乓”的一声,大木剑拦腰而裂。
完蛋。
邵容适的心不由一提,仿佛下一瞬有人就要梨花带雨地飞扑而来,嚷嚷着让他为自己做主。可转念一想,现在不是十年前了,所有这些都不会发生,他的心随之又沉下来。
余裕甚少用大木剑与人交锋,见剑刃断裂四散,他完全愣住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甚至连交战都不顾了。耿协筹疾速收住灵力,才不至于打伤余裕。
余裕朝坐在地上的邵容适看去,而后一言不发。看到这一幕的耿协筹感到有些奇怪,他看不懂余裕的反应。邵容适与余裕对视,又转眸看了耿协筹一眼,他也感觉奇怪,又有些心虚,但他再次说服自己,余裕不可能认出他来。
三人陷入诡异的静默。
邵容适说不出话,余裕无语凝噎,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耿协筹,他道:“谁教你的苍梧剑法?”